厚土本源的光柱缓缓消散,苏剑辰拄着双剑,缓缓站直身躯。金色的血液在土黄色灵光的浸润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九宫驳杂之力,也在厚土本源的调和下,暂时趋于平缓,与他的剑心初步交融。虽然距离完全掌控这股力量还差得远,但他至少暂时摆脱了被献祭之力彻底吞噬、同化的厄运,并且,看清了前路。
识海中,来自大地战部最终馈赠的信息流淌而过——“九宫本源循环之眼”、“逆流而上”、“斩断主锁链根基”……一个个关键信息碎片,结合九符合一带来的朦胧感知,在他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方位。
他抬首,目光穿透破碎的空间与弥漫的虚无气息,死死锁定在那绝对虚无深处,九条主锁链盘踞、黑暗漩涡缓缓旋转的中心——下方,那常人无法感知、却因九符合一而向他隐隐敞开的,一片由九种本源道力扭曲、融合、对抗形成的混沌涡流!
那涡流无形无质,并非真实存在于某个坐标,而是整个九幽镇魔大阵能量循环的终极枢纽,也是阵法力量与“虚无之影”侵蚀之力激烈交锋的最前沿!阵心,便藏于这“混沌涡流”的最核心,与“影核”虚影几乎重叠,却又保持着微妙的对抗平衡。
“那里……”苏剑辰抬剑指向那令人绝望的黑暗漩涡下方,“便是阵心与影核纠缠之地。欲破局,需深入其中,寻得阵心真形,逆九宫之力,斩断主锁链与影核之根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重伤的陶杨等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与决绝。
深入影核虚影笼罩之下?那几乎等同于主动投身于万古以来吞噬了无数强者的终极“虚无”之口!
陶杨咽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赤金神翼艰难地扇动了一下,来到苏剑辰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那片令人灵魂都感到冰冷的绝对黑暗。“怎么进去?九符合一,虽然让你拥有了部分权限,但那里……”他顿了顿,“给我的感觉,比面对镇狱山魔时,危险了何止百倍。”
“需要‘钥匙’完全激活,并以身化‘引’。”苏剑辰低头,看向手腕上那九枚已化为混沌环形、缓缓旋转的烙印,又看向手中的镇狱石剑与青鸢剑。“九符合一,我已为‘钥匙’。但欲开启通往阵心核心的‘逆流通道’,不仅需要钥匙,还需要足够的‘祭品’或者说‘能量’,去短暂冲开影核的吞噬场域,制造一个缺口。”
他看向众人,目光平静:“大地战部前辈留下的厚土本源,以及我刚才吸收的部分九宫驳杂之力,可以勉强作为‘第一次冲击’。但缺口必然短暂,且会引发影核最狂暴的反击。我们需要在缺口出现的瞬间,冲入其中,并沿着九宫本源逆流的轨迹,直达阵心所在。沿途……必有无尽凶险,可能是被影核力量侵蚀扭曲的阵灵,也可能是被囚禁万古、早已疯狂的古老残魂,甚至可能是锁链本体的直接拦截。”
“所以,这是一条几乎必死的路?”刑战挣扎着坐起,倚靠在一块巨石上,咧嘴笑道,露出染血的牙齿,“听起来……够劲!”
李长歌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我们没有选择。九符合一,仪式已启,影核苏醒。即便我们不进去,它也迟早会将我们连同这片封印时空一起彻底吞噬。主动进入,尚有一线搏命之机。”
南宫月素手轻抚胸口,那里有一枚刚刚成型的、由“七情涅盘丹”残余药力与圣泉精华凝聚的碧绿色丹丸,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我的毒道与生机之道,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影核对‘存在’的侵蚀,为大家争取些许时间。”
陶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混沌火种的微弱跳动,以及星轨戟意对空间紊乱的细微感应。“我的火种蕴含涅盘与焚道真意,对‘虚无’之力或有克制。星轨戟意,或可助我们在混乱的逆流通道中,辨别方向,稳固身形。”他看向苏剑辰,“苏兄,何时开始?”
苏剑辰环顾同伴,重伤未愈,气息萎靡,但眼中皆无惧色,唯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即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稍作调息,恢复一丝战力。一炷香后,我引动九符合一与厚土本源之力,冲击影核场域。当缺口出现的刹那,我会以石剑与青鸢剑之力,为大家短暂开辟通道。紧随我后,不可有丝毫迟疑!”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盘膝坐下,争分夺秒地调息,服下所剩无几的丹药,竭力凝聚一丝可战之力。
陶杨闭目,心神沉入丹田。混沌火种如同风中残烛,光芒黯淡,但核心处那一点由涅盘真意与炎魔焚道融合而成的混沌光点,依旧顽强地存在着。他尝试以《星枢引》法门接引星辰之力,但此地上方已被虚无笼罩,星光隔绝,唯有依靠火种自身缓慢恢复,以及体内残存的圣泉灵气。他默默沟通四道分身,火、金分身受损最重,几近虚幻;木、土分身稍好,尚能提供些许生机与稳固之力。他将残存的力量尽可能均匀分配,准备在接下来的绝命冲锋中,发挥每一分作用。
一炷香的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与远处影核虚影传来的、越来越强的吞噬吸力中,飞快流逝。
苏剑辰缓缓起身,双剑在手,腕间九符混沌烙印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灭,与远方那黑暗漩涡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飘渺而沉重,仿佛连接着脚下破碎的大地与头顶的虚无。
“诸位,准备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陶杨、李长歌、南宫月、刑战同时起身,站到他身后,各自将状态提升到所能达到的极限。刑战甚至再次强行催动了一丝稀薄的战神血脉,体表泛起不稳定的暗金微光。
苏剑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间最后残存的空气都吸入肺中。他双目陡然神光爆射,左手镇狱石剑高举,右手青鸢剑斜指大地!
“以九宫之名,承先烈之志——厚土为基,万道为锋,开!”
“轰——!”
他左手石剑猛然插落脚下虚空!并非真实地面,而是刺入了那无形无质、却连接着九宫本源的“地脉灵枢”之中!浩瀚精纯的厚土本源之力,混合着方才吸收的驳杂九宫之力,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土黄色光柱,自他剑尖爆发,逆冲向天,如同不屈的地龙,狠狠撞向上方那缓缓降下的、更加浓郁的虚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