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林铁军身躯一震。
他当然知道,老团长说的是什么。
这次从江城把岳擒虎接出来,除了轮椅,他还死死护著两个黑色的老旧皮箱。
那是老团长就算神志不清时,也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宝贝。
林铁军立刻跑回屋內,將那两个磨损严重的皮箱提了过来,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打开。”岳擒虎命令道。
咔噠!
锁扣弹开。
第一个箱子里,叠著一套整整齐齐的老式军装。
样式很老,布料也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发白、变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件军装上,密密麻麻的补丁。
红的、蓝的、灰的、黄的……
各种顏色的布片,被粗糙的针脚缝合在军装上。
乍一看,像是一件叫花子穿的百家衣。
“天哪!”
许婉清和许惊涛等年轻一辈,都看愣了。
按理说,以岳擒虎的级別和功勋,国家怎么可能让他穿这种衣服
就算是为了忆苦思甜,这也太寒酸了些。
“这……”许三江忍不住开口:“大伯,回头我让人,给您定做一套新的將官服吧,这衣服……”
“闭嘴!”
岳擒虎还没说话,林铁军已经红著眼眶吼了出来。
“你们懂个屁!”
这位省军区的老参谋长,指著那件满是补丁的军装,手指都在哆嗦。
“这不是普通的补丁!”
“这块红的,是一营长赵大雷的领章布!”
“他在阵地上被燃烧弹击中,整个人烧成了火球,还要抱著鬼子同归於尽。最后……只剩下这一块没烧焦的布。”
“这块灰的,是三连长被炮弹炸碎后,仅剩的一片裤腿!”
“这块蓝的,是炊事班老王头,死前手里攥著的围裙!”
林铁军如数家珍,每一块补丁,就是一个名字。
每一块补丁,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当年江城保卫战,打到最后,全团一千三百二十六人,只活下来七个!”
“团长的军装早就被打烂了,却不肯换新军装。”
“他说,兄弟们都走了,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把大伙儿衣服上的碎片剪下来,缝在自己身上。”
“他说,只要他穿著这身衣服,兄弟们就还在!老虎团就没散!”
“他说,兄弟们没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他要替大家活著!”
“他要带著兄弟们,看著咱们的国家,一天天好起来!”
……
死寂。
整个小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家眾人,包括许安邦在內,全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一件衣服
这是一座碑!
是一座背负著一千三百十九条英魂的丰碑!
岳擒虎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著那些粗糙的补丁,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老伙计们,憋屈了几十年,也该带你们出去透透气了。”
他脱下身上的军大衣,在林铁军的伺候下,郑重地穿上了这件“百家衣”。
衣服有些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