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如期举行了。
白景走出喧闹的客厅时，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光影。
他听见身后传来天元大声指挥妻子们摆盘的声音，听见炭治郎和伊之助争论哪种点心更好吃，听见蜜璃试图让小芭内尝尝新研发的巧克力口味时对方别扭的拒绝声。
这些声音温暖而真实，像一层柔和的薄膜包裹着他。
但他必须离开这层薄膜。
蝶屋的走廊他已经走过无数次，从卧室到实验室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
两年前，当耀哉将这座宅邸正式赠予他和蝴蝶忍时，他曾开玩笑说这里太大了，打扫起来会是个麻烦。小忍当时只是微笑着回答，“有小葵她们在呢。”
而现在，小葵正在厨房帮忙，三小只还在客厅里围着蜜璃带来的蛋糕打转，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她们还不知道这个生日宴会的特殊意义，或者说，所有人都默契地在她们面前维持着日常的表象。
实验室在宅邸最安静的一角。
自从无惨被消灭后，小忍就几乎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卧室。白景站在门前，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透出的微弱灯光。
他抬手敲了门。
没有回应。
“小忍？莫西莫西？”他轻声唤道，转动门把手。
门没锁。
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草药的清香。资料堆满了每一张桌子，有些是手写的研究笔记，有些是珠世从各地搜集来的古籍复印件。显微镜旁放着几个培养皿，里面有些许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蝴蝶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她穿着那件绣有蝴蝶纹样的羽织，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窗外，夜幕正在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能看见几颗早早出现的星。
“小葵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白景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小忍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你不在宴会上陪着大家，来这里做什么？”
“……还有，生日……快乐……”
语气里不见喜悦，而满是担忧……
“女主人不在场，生日宴会总觉得少了什么。”白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小忍眼下的阴影——那是长期缺乏睡眠留下的痕迹，即使她试图用惯常的微笑掩饰，也藏不住那份疲惫。
小忍终于转过头来。她的目光落在白景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脸颊上那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斑纹痕迹上。
“斑纹……今天试过了吗？”
“嗯。”白景点头，“没有反应。”
实验室里只有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桌上摆着一管药剂，蝴蝶忍正不停的观察着什么，时不时翻阅着一些文件。
“珠世小姐昨天来信了。”小忍起身，从堆满纸张的桌面上抽出一封信，“我们又做出了一些样品，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实验，我还要准备一下才行……我一定……”
“小忍。”白景打断了她。
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女孩紫色的头发，“来得及的……没关系的，你的话，肯定来得及的。”
小忍的手指捏紧了信纸，指节有些发白。
我说的来不及，和你说的来得及，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啊……傻瓜……
“这两年，你很少在凌晨三点前离开实验室。”白景说着，走到了小忍身边。
“我半夜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总是空的。有时候我会过来，就站在门外，听见你在里面翻书、记录数据、叹气。但我没有进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进来了，你会立刻换上那副‘我很好’的表情，然后劝我回去睡觉。”
“我只是……”
“你只是想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研究上，对吧？”白景接过她的话，“不要这么逼自己，没关系的。无论最终结果怎么样，都不要自责，没关系的……”
小忍的嘴唇微微颤抖，她试图扬起一个微笑，但那个笑容还没成型就破碎了。“白景哥真是的……突然说这种话……怎么可能没关系啊……”
“你可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了……”蝴蝶忍说着，低下了头……
“抱歉啊……”
“……”
“还有，谢谢。”
“……”
“小忍。”白景再次唤她的名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女孩的手很凉，指尖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轻轻抱住了对方，女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房间里依旧很安静。
“今天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白景说，“按照记载，斑纹剑士的寿命终点就在这一天。但你看，我还在这里，呼吸、心跳、能感觉到你手的温度。斑纹没有激活，也许不是因为寿命到了，而是因为‘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微微用力，将小忍的手握得更紧一些。“无惨死了，鬼的时代结束了。斑纹是为此而生的力量，现在它完成了使命，所以它‘休息’了。这不是很合理吗？”
“我不要……”小忍低声说，但没有抽回手，“‘霜柱’休息了，但是‘羽生白景’还不可以！我还要你待在我身边！”
一直以来成熟如大姐姐般的蝴蝶忍，此时竟也耍起了小脾气。
“这样哦……”白景笑了，转身坐下，让蝴蝶忍靠在自己肩上，轻轻的说道，
“你知道吗，实弥那家伙昨天还因为偷看香奈惠被我逮到，差点在走廊上跟我打起来——虽然他现在打不过我。”
“……”小忍沉默了一下，但还是开口回道，“实弥先生吗……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