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的温馨晚宴散去时，夜色已经浸透了江城的每一寸肌理。陆时衍驱车送苏念回公寓，车厢里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香和茅台酒的醇厚气息，与苏念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交织在一起，成了疲惫生活里最熨帖的慰藉。
车窗外霓虹飞驰，苏念靠在陆时衍的肩头，指尖轻轻描摹着他西装袖口的纹路，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的软糯：“我爸今天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他以前总说，要找个能镇得住我的人，现在看来，他是满意你的。”
陆时衍侧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低沉的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满意就好，不然我下次登门，怕是要被他的龙井呛到。”
苏念被逗得笑出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还怕我爸？你连王浩宇那样的老狐狸都能斗垮，我爸那点严肃，对你来说就是小儿科。”
“不一样。”陆时衍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眼神认真，“在商场上，我可以步步为营，分毫不让。但在你父母面前，我只想做个能让他们放心把女儿托付给我的人。”
苏念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她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轻声道：“陆时衍，有你真好。”
车子缓缓驶入公寓地下车库，两人牵着手走进电梯，镜面倒映出彼此相视而笑的模样。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苏念刚要抬脚走出去，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张辰的名字，后缀还加了三个鲜红的感叹号。
她心头一紧，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接起电话。下一秒，张辰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苏总监！陆总！不好了！公司的服务器……服务器被攻击了！”
“什么？”陆时衍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一把接过手机，声音冷得像冰，“详细说！”
“是……是黑客攻击！”张辰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大概半小时前，技术部的防火墙突然发出警报，对方用的是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还有针对性的SqL注入！我们的核心数据库……核心数据库的权限被攻破了！‘灵境’的部分测试数据已经被窃取，而且对方还在往服务器里植入病毒，再这样下去，所有的数据都会被销毁！”
苏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酒意彻底消散无踪。核心数据库里，不仅有“灵境”项目的全部研发数据，还有创科所有员工的个人信息、公司的财务报表、与合作方的合同原件……一旦这些数据被销毁或者泄露，对即将上线的“灵境”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你们现在在哪里？”陆时衍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只有握着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在……在技术部的应急指挥中心！”张辰急声道，“我们已经切断了核心服务器与外网的连接，但是对方的攻击还在持续，防火墙的防御系统快要撑不住了！陆总，对方的技术水平太高了，我们……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撑住！”陆时衍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和苏念现在就过去！另外，立刻通知法务部，准备报警，同时联系国内顶尖的网络安全团队，不管花多少钱，必须让他们立刻支援！还有，让安保部封锁公司所有出入口，排查今天所有进出公司的外来人员，尤其是盛天科技那边的人！”
“好！我马上去办！”张辰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重锤，一下下砸在两人的心上。
苏念看着陆时衍紧绷的下颌线，指尖微微发颤：“是赵明轩。”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除了被新闻发布会逼入绝境的盛天科技，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创科的服务器下如此狠的手。
“是他。”陆时衍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却强行压了下去，“他想让‘灵境’胎死腹中，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拉起苏念的手，快步冲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电梯急速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苏念看着陆时衍冷峻的侧脸，忽然想起白天在苏家老宅，他和父亲畅谈未来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陆时衍，”她轻声开口，“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挺过去的。”
陆时衍转头看她，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二十分钟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创科集团的地下车库。凌晨的办公大楼一片死寂，只有技术部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是黑夜里的一座孤岛。
两人快步冲进应急指挥中心，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几十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代码，红色的警报弹窗一个接着一个，技术部的员工们脸色苍白，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张辰看到陆时衍和苏念，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过来：“陆总！苏总监！对方的攻击太猛烈了，我们的防火墙已经被攻破了三道防线，再这样下去，最多还有十分钟，核心数据库就会被彻底锁定！”
陆时衍快步走到主控电脑前，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攻击源Ip，眼神一凛：“对方的攻击源来自哪里？”
“是暗网！”张辰指着屏幕上的一串乱码，“对方用了多层代理，Ip地址一直在变化，我们根本追踪不到具体位置！而且他们的攻击手段非常专业，应该是赵明轩花高价雇的国际黑客团队！”
苏念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大脑飞速运转。她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经手过无数大型设计项目的云端部署，对网络安全的底层逻辑门儿清。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的核心，就是用海量虚假请求淹没服务器，而SqL注入则是钻数据库的漏洞窃取数据。想要破解，关键是要在对方攻击的间隙，启动反向追踪锁定真实Ip——可眼下创科的算力全被牵制在防御上，根本抽不出多余的资源。
“张辰，”苏念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惊人，“对方的攻击有没有规律？攻击频率、数据包标记，有没有固定的东西？”
张辰愣了一下，连忙调出攻击日志：“有！数据包里都带着个黑色五角星标记，攻击频率是三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一分钟！”
“黑色五角星。”陆时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是赵明轩的标志，他硅谷创业时的公司logo就是这个。”
“规律攻击，还留标记……”苏念的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到一台空闲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是赤裸裸的炫耀！越是自大的对手，越容易露破绽！三分钟的攻击间隔，是他们切换代理Ip的窗口期，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反向追踪！”
张辰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反向追踪需要海量算力，我们的服务器现在连防御都快撑不住了，根本没多余的算力！”
这话一出，应急指挥中心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脸上的希望，瞬间被绝望取代。
苏念咬了咬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是“晚叙”工作室的定制款，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叙”字。她抬眼看向陆时衍，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又带着几分决绝：“我……我有办法解决算力问题。”
“什么办法？”陆时衍立刻追问，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我名下有个设计工作室，叫‘晚叙’。”苏念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为了保障大型设计项目的云端渲染和数据安全，工作室配置了最高级别的私有云计算集群，算力至少是创科现有服务器的三倍。我可以远程授权，把算力共享过来。”
“晚叙？！”
张辰手里的鼠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人直接傻在了原地。不止是他，技术部的员工们也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个业内顶尖、从不对外接活、创始人身份成谜的‘晚叙’工作室？”
“我的天！苏总监竟然是‘晚叙’的老板？！难怪她的设计方案每次都那么惊艳，这根本就是大佬下凡体验生活啊！”
“之前还有人说我们的方案抄袭‘晚叙’，现在看来，抄袭个鬼啊！老板都是同一个人！”
陆时衍也愣住了，他看着苏念，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满是震惊。
他想起苏念刚入职时，随手画的配色方案被他骂作“玩票”；想起她总能拿出超越行业水准的设计稿；想起她对设计行业的人脉和资源了如指掌……原来不是她天赋异禀，而是她本身，就是那个站在行业顶端的大佬。
他竟然把一个真正的大佬，当成了需要他提点的职场菜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