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走上前,拿起能量笔。入手微沉,笔尖是一个极细的光点。他先仔细观察阵盘模型的结构。凹槽的走向复杂,交织成某种简单的循环图案。断裂处的边缘光滑,显然是故意切断的。
他激活能量笔。笔尖射出一束比头发丝还细的稳定能量流,呈淡蓝色。
凌没有立刻动手。他闭上眼睛半秒,像是调整状态(实际是压制灵骸道和混沌灵根的任何波动),然后睁开眼,将神识凝聚于双眼和持笔的右手。他没有动用任何灵能去辅助,纯粹依靠被强化过的身体控制力和精细入微的神识感知,来引导这支笔。
能量流触及第一个断裂处。他手腕稳定得如同机械臂,能量流沿着凹槽原有的路径缓缓“生长”,与另一端对接。监控屏幕上,能量损耗率极低,修复轨迹与原始路径的偏差小于千分之一毫米。
第二个,第三个断裂处,同样平稳完成。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五分钟。
技术员罗伊看着监控数据,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能量微控部分,完成。数据记录。”
李维教授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看不出情绪。
“第二部分:古物初步鉴定。”罗伊指向旁边一个密封保管柜,里面单独放着一件物品——一个不规则的、表面粗糙的暗红色石头,约拳头大小,没有任何明显的人工痕迹。“这是学院收藏的一件未完全解析的古物。你的任务是不打开保管柜,不进行任何直接接触,运用你宣称的‘感应能力’或任何你认为合理的方法,判断其大致年代、可能的文明归属、以及最可能的用途。你可以使用实验室里除了破坏性设备外的任何仪器进行辅助探测。时间四十五分钟。”
凌走到保管柜前。他没有急着用仪器,而是先静静地观察了几分钟。用肉眼,也用神识最表层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触感”去体会。
石头很安静。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没有符文痕迹。但它给凌一种非常隐晦的“沉重”感,不是物理重量,而是某种……情绪或信息的沉淀。
他首先使用了标准的多光谱扫描仪,获取石头的表面成分和内部结构粗略图像。数据显示,它主要是一种富含铁的变质岩,内部有细微的晶体结构,但无异常。
接着,他用高灵敏度能量残留探测仪扫描,读数几乎为零。
常规手段几乎一无所获。
时间过去二十分钟。技术员罗伊不动声色。李维教授依旧沉默。
凌知道,他必须给出点东西了。他回到最原始的方法——将手掌虚按在保管柜的透明外壁上,闭上眼睛,彻底屏蔽实验室的其他干扰,将灵骸道网络中那缕最温和的、被反复净化提纯过的灵能,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的神识,如同最轻的雾气,缓缓“贴”向柜内的石头。
接触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苍凉、混乱、夹杂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破碎意念,如同针尖般刺入他的感知!
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残响。无数破碎的嘶吼、绝望的咆哮、血肉撕裂的声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凌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发白。他猛地切断感应,后退半步,睁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学者?”技术员罗伊皱眉。
“我……没事。”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那是什么?某种大规模屠杀或献祭的现场残留物?还是某个疯狂意识最后崩解时的碎片?
他强作镇定,回到实验台前,在记录板上写下自己的判断:
“年代:极古老,可能早于第三纪元主流文明。
文明归属:无法确定,但其残留的精神印记充满极端的痛苦与混乱,疑似与大规模非正常死亡事件相关。
用途:非工具,非装饰。更大可能是一种……‘记录媒介’,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封存了某个灾难性事件的‘现场记忆’。甚至可能……是事件本身的一部分(如祭坛基石、囚笼碎片)。
警告:此物具有潜在的精神污染风险,不建议精神修为不足者直接接触。”
他写下最后一句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写了。这是基于真实感知的判断,也符合一个负责任学者的态度。
写完,他将记录板交给罗伊。
罗伊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记录板的数据录入系统。李维教授则走近一步,仔细看着凌写下的内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实操考核结束。三十分钟休息后,凌被带到一间小型会议室门口。这是面试地点。
门开着,里面是一张椭圆形长桌。桌子一侧坐着五位教授:李维教授坐在中间偏左,他旁边是一位神色严肃、戴着单片数据眼镜的秃顶老者(科技派特征明显),一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一位面无表情、穿着灵能派素白长袍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位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先生。
桌子另一侧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观察席则设在会议室后方的半高平台上,此刻坐着十几位不同院系的学生或助理,凯德·索恩赫然在列,他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看着凌走进来。
“林学者,请坐。”那位温和的中年女性教授开口,她是今天的主持,“面试将围绕你的学术背景、研究方向、以及你对星灵学院学术理念的理解展开。请放松,如实回答即可。”
凌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林”应该有些紧张,但不至于失态。
问题从浅入深。开始是简单的个人介绍和研究兴趣。凌流畅地复述了“林氏家族”的背景和自己对“灵能-物质关联”的粗浅探索。
接着,问题变得尖锐。那位秃顶的科技派老者(后来知道是能源与控制学系的哈罗德·维茨教授)开始发问,问题直指凌方法论中的“主观性”和“不可重复性”。
“你声称能感应古物残留的‘灵能印记’,但这种感应如何量化?如何确保不是你的个人想象或认知偏差?”维茨教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审视。
凌早已准备好应对:“教授,我同意感应本身具有主观成分。因此,在我的研究中,感应始终只是第一步,是提出假说的灵感来源。后续必须通过严格的物质分析、数据比对、实验验证来检验。我认为,感应可以作为一种高效的‘筛选工具’或‘方向指引’,但不能替代客观证据。”
“但如果你的‘感应’本身就是错的呢?会不会把研究引入歧途?”维茨追问。
“所以需要交叉验证,需要同行评议,需要接受证伪。”凌回答得不卑不亢,“科学本身就是在试错中前进。我的方法可能效率不高,也可能失败,但我相信在规则框架内进行谨慎的探索,其过程本身就有价值。”
李维教授适时插话,将话题引向凌在笔试和实操中展现的一些具体观点,尤其是关于“萨尔贡遗迹迷障”和那件“红色石头”的看法。凌谨慎地阐述,再次强调其猜想性质。
那位灵能派的女教授全程几乎没说话,只是偶尔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看看凌,又看看手中的资料。
面试进行了约四十分钟。总体气氛还算平和,尽管维茨教授的问题始终带着质疑。
最后,主考官说道:“林学者,感谢你的回答。面试到此结束。考核结果将在所有评审数据汇总后,由‘超脑’生成初步评估,再由学术委员会合议决定。请回去等待通知。”
凌起身,微微鞠躬,转身走出会议室。
在门关上的前一刻,他听到观察席上,凯德·索恩平静却清晰的声音,似乎在对旁边的人说:
“有趣的思路。但基础太不牢靠了。如果这样的方法论都能通过,学院的标准未免……”
后面的话被关门声切断。
凌走在返回静思园的走廊上,表面上平静,内心却在快速复盘。
笔试和实操,他自认表现尚可,应该达到了“展现价值、不露破绽”的目标。面试虽有波折,但李维在场,应该不会让他被直接否定。
但维茨教授的敌意很明显。凯德的轻视也在意料之中。
更重要的是,那件红色石头……给他带来的冲击远超预期。学院收藏着这种东西?他们知道它的危险吗?
还有,面试时那位灵能派女教授最后看他的眼神……平静之下,似乎藏着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理解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