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教授在第七研究室的门口停下脚步,转头对凌说:“学者生活区在穹顶东侧,三层。你的房间号是317,权限已经录入身份徽章。”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说完便转身离开,灰白的研究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廊顶部的照明带洒下均匀的冷白色光线,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晰分明,没有阴影可以躲藏。
凌握着徽章,朝生活区走去。
星灵学院的内部空间比从外部看起来更加复杂。通道并非直线,而是以微妙的弧度弯曲,连接着不同功能的区域。墙壁是某种哑光的银灰色合金,触感冰凉,表面偶尔流过极细的数据流荧光,像血管中流淌的光。每隔二十米,墙壁上会嵌着一块透明的显示板,实时更新着学院公告、能量节律指数,以及——凌注意到——各区域的灵能浓度读数。
他所在的三层走廊,读数稳定在“γ-3级:适宜长期居住/低强度研究”。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相同的门,深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门侧有一个巴掌大的身份识别区。凌找到317号,将徽章贴近识别区。
“验证通过。访问学者:林。欢迎入住。”一个中性的电子音响起,门向侧方滑开。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方米。进门左侧是一张嵌入墙壁的合金床架,铺着学院标准的深灰色床垫和薄毯。床对面是一张固定式书桌和一把悬浮椅,桌面上方悬着一块可调节角度的光屏。右侧是狭小的洗漱间,磨砂玻璃门半透明,能看见里面基础的清洁和卫生设施。
唯一算得上“窗”的,是床头上方一块长约一米、高约三十厘米的横向观察窗,外面是学院的人造穹顶夜景——和静思园看到的同一片模拟星空。
凌站在房间中央,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四周铺开。范围被刻意压制在房间内,像一层薄雾,轻柔地触碰着每一寸墙壁、地板和天花板。
三秒后,他感知到了。
四个。房间的四个角落,距离天花板约十厘米处,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节点。它们构成一个简单的矩形监测场,覆盖整个房间。能量性质很干净,是标准的学院安全法阵,功能单一:监测生命体征是否异常消失(比如猝死),以及是否有未经授权的能量剧烈波动(比如战斗或非法实验)。
没有声音监控,没有影像记录——至少明面上没有。这种程度的监控在星灵学院这样的地方算是基础配置,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福利”,确保学者在房间内突发急病时能及时被系统发现。
凌走到书桌前,将徽章放在桌面上。他拉开悬浮椅坐下,椅子根据他的体重自动调整高度和支撑弧度。他唤醒了光屏,屏幕亮起,显示出学院内网的基础界面,以及他的个人信息栏:
“姓名:林(访问学者)”
“编号:VAS-1147”
“权限等级:3”
“所属部门:考古系-李维教授课题组”
“房间分配:生活区东翼-317”
“当前状态:在线”
他点开生活区的详细说明页面。页面显示,房间内的基础能量供应(照明、温控、网络)是免费的,由学院主能源网直接供给。但如果要进行个人研究、使用高能耗设备,或申请额外的计算资源,都需要消耗“学术积分”——一种在学院内部流通的虚拟货币,通过完成课题任务、发表论文、参与公共服务等方式获得。
凌关掉光屏,起身走到观察窗前。窗外,模拟的星辰缓慢旋转,一颗人造卫星拖着淡蓝色的尾迹划过“天际”。远处中央塔楼的顶端,导航光以固定的频率闪烁,像一颗冰冷的心脏在搏动。
他背对着房间,神识却更加专注地内视自身。
胸腔深处,那棵残破的混沌灵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搏动着。自从踏入学院范围,灵根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半激活”状态。不是苏醒,更像是一个昏迷的病人,在充满氧气的病房里,本能地进行着更深的呼吸。
房间空气中弥漫的灵能,经过学院庞大的净化与调控系统处理,去除了几乎所有杂质和狂暴特性,变得温和、均匀,易于吸收。对普通学者来说,这是绝佳的研究和修炼环境。但对凌而言,这却像是一把双刃剑。
温顺的能量更容易被灵根吸收,哪怕只是一丝丝,也在缓慢滋养着那些干涸的裂痕。他能感觉到,灵根核心那点微光,比在飞船上时稍微明亮了一丝——可能只有百分之几的差异,但确实存在。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混沌灵根的本质是“包容”与“不可预测”。它习惯于吞噬、转化各种混乱甚至冲突的能量。而学院提供的,是高度提纯、性质单一的“标准灵能营养剂”。长时间只摄入这个,就像只吃流食的病人,消化系统可能会逐渐“懒惰”,甚至对原本能处理的食物产生排斥。
更关键的是,这种温和的环境,降低了灵根本能的“警惕性”。凌必须花费更多的心神,去压制灵根自发吸收环境能量的冲动,避免在无意识中引起能量波动,触动房间角落的监测法阵,或是被学院更深层的感知系统捕捉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