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壁是温热的,贴合身体曲线。三圈定位光束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身体,确认体位正确。紧接着,透明的护罩从两侧升起,在头顶合拢。
“扫描准备开始。”合成语音提示,“请保持静止,深度呼吸有助于放松神经。”
凌闭上眼睛。
他没有放松——反而将意识集中到识海深处。混沌灵根依旧死寂,但周围那些细微的裂纹在感知中清晰可见。他需要引导扫描能量聚焦在灵根区域,但又不能表现出主动“配合”的姿态,以免被系统判定为异常。
这是个微妙的平衡。
“开始注入造影剂。”语音提示。
一股冰凉的能量流从背部注入,沿着血液循环系统扩散。凌能清晰感觉到它流经每一处血管,最后在丹田区域——也就是灵根所在的位置——开始聚集。
扫描仪启动了。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极低频的振动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敲打每一颗细胞。凌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同时将一缕神识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注入的造影剂能量。
他想做两件事:第一,引导能量更清晰地勾勒灵根轮廓;第二,在能量触及基因锁的瞬间,尝试“放大”那个接触点。
第一件事很顺利。
投影在护罩内侧的全息图像开始构建。先是骨骼框架,然后是器官轮廓,最后是密集的神经网络和能量回路——那是灵骸道网络的显像。而在下腹部位置,一团混沌的、边界模糊的能量结构逐渐浮现。
混沌灵根。
它在扫描图像中呈现为暗金色的漩涡状结构,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漩涡的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亮度只有周围区域的千分之一,但稳定性惊人——就像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
“结构稳定性异常。”系统提示,“检测到非标准能量聚合形态,正在进行分类匹配……”
凌没有理会提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灵根表面那些裂纹的交汇处。根据墨先生的理论和李维的推测,基因锁应该就锚定在那里——那是灵根与肉身基因的连接点。
造影剂能量继续渗透。
当第一批能量触碰到裂纹交汇区域时,异变发生了。
原本稳定的扫描图像突然剧烈波动。灵根表面的裂纹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扭曲、延伸、重组。而在裂纹深处,某种完全超出当前扫描分辨率极限的结构正在“上浮”。
它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也不是信息。
而是一种……“规则”的具象化。
在全息图像中,它呈现为无数细小的、发光的几何符文。每个符文都在高速旋转,彼此之间以光丝连接,构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网络。这个网络从裂纹中生长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整个混沌灵根,然后继续向外延伸,接入凌的基因链。
“检测到未知编码结构。”系统提示音变得急促,“正在升级扫描精度……警告,超出仪器设计上限。”
扫描仪的振动频率猛然提升。
护罩内侧的全息图像开始闪烁,大量噪点出现。但就在图像即将崩溃的瞬间,凌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他将那缕包裹造影剂的神识,狠狠地“撞”向了基因锁网络中最亮的一个节点。
不是攻击,而是接触。
就像用手指去触碰烧红的铁。
剧痛瞬间炸开。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灵魂被撕开一道口子。但在那剧痛的缝隙中,凌“看”到了。
他看到了基因锁的真相。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锁”。它是一个完整的、自洽的、拥有多层权限的“契约系统”。符文网络的核心不是禁锢,而是一组极其复杂的条件判断逻辑:
如果[载体基因稳定性] ≥ 阈值A,则解锁第一层;
如果[混沌亲和度] ≥ 阈值B,则解锁第二层;
如果[外部环境威胁等级] ≤ 阈值C,则解锁第三层;
……
如果以上所有条件满足,则激活最终协议:[火种复苏]。
而在所有条件的最底层,还有一行用上古灵文写就的备注:
“此锁非为禁锢,而为守护。待时机成熟,自当开启。——大祭酒印”
扫描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警告:受测者生命体征异常!神经负荷超标!强制终止扫描!”
护罩弹开,造影剂能量被强行抽离。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识海深处持续的嗡鸣。凌躺在扫描舱里,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得像个刚跑完十公里的人。
但他嘴角却扬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
他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基因锁的结构,还看见了它的本质——它不是敌人,而是一个等待被“满足条件”的守护系统。那些阈值、那些条件、那行备注……都是线索。
全息图像已经消失,控制台上只留下一行红色警告和一堆杂乱的数据碎片。按照程序,这些碎片会在三秒后被自动清理。
但就在清理前的最后一秒,凌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在那些即将消散的数据碎片中,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基因锁网络的某个边缘节点,延伸出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几乎透明的连接线。这条线没有接入凌的身体,而是穿过了扫描仪的屏蔽层,指向了……外部。
就像基因锁的一部分,正与学院深处的某个东西,保持着实时链接。
而链接的终端坐标,赫然就是拓扑图中那个“闲置存储区-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