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脑开始检索所有历史档案、基金会记录、创始人资料。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需要调动超脑约3%的总算力——已经接近四级权限的上限。凌能感觉到,数据宇宙深处那个“观察者”的注意力又投了过来。
像是有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凌没有停止。
他让神识保持在一种“半激活”状态,既不过于活跃引来注意,又能在关键时刻引导查询方向。这是个微妙的平衡,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七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不是直接的文献记载,而是一组被分散隐藏的记录碎片。超脑将它们从十七个不同的保密数据库中提取出来,拼凑成一份不完整的年表:
星历前247年:十三人神秘团体抵达本星系,自称“流浪学者”。
星历前246年:团体获得本地政府许可,建立“星灵研究站”。
星历前240年:研究站升级为“星灵学院”,创始人为十三人中的七位,其余六人未公开姓名。
星历前238年:初代超脑项目启动,首席设计师为创始人之一(姓名已抹除)。
星历前235年:初代超脑上线,三天后,十三人团体中的五人“因故离开”,从此再无记录。
星历前233年:剩余八位创始人中的三位相继“意外身亡”。
星历前230年:最后五位创始人将学院管理权移交第一届理事会,随后集体“隐居”,下落不明。
年表下方有一条被多次修改的注释,最新版本写着:“据口述历史,十三位创始人离开前,曾在学院地下深处共同建造了一个‘庇护所’,以备不时之需。庇护所位置未知,访问方式未知。”
庇护所。
存储区γ。
凌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悬停。他调出学院的地下结构图——公开版本只显示到B20层,再往下就是一片空白,标注着“结构加固区,禁止进入”。
但在一份八十年前的旧版结构图中,凌发现了一条被删除的通道。
通道从B20层的一个废弃能源井向下延伸,终点标注着:“γ-存储阵列(备用)”。旁边有一行小字:“仅限Ω级权限访问。”
Ω级。
又是这个权限等级。
凌看着那条通道,看着终点坐标,看着“Ω级权限访问”的标注。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看向腕带。
上古符文在工作室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就在这时,比对程序触发了第三个关键匹配。
星系图中,一颗红色的历史学光点亮起,亮度刺眼。标签:“《关于‘摇篮项目’的未证实传闻汇编》”。
凌点开条目。
内容是一份非正式的调查报告,收集了学院内部流传了几十年的各种传闻。其中一段描述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退休工程师声称,初代超脑并非完全由学院自主建造。其核心模块来自一个‘上古遗物’,该遗物是十三位创始人在流浪途中发现的。遗物被激活后,自行构建了超脑的底层架构,并留下了一个无法访问的‘黑箱模块’。该模块被命名为‘摇篮’,因为它似乎在进行某种‘孕育’过程。”
“孕育过程持续了多久无人知晓。但在初代超脑上线后的第七天,所有访问‘摇篮’的日志记录被集体删除。参与该项目的十三名工程师中,有九人在随后三年内陆续死于各种‘意外’。”
报告最后附上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据说拍摄于“摇篮”项目封存前。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表面刻满了流动的灵文。而在结构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凹槽的形状,赫然就是凌腕带的轮廓。
凌感到后背发凉。
他低头看向腕带,又抬头看向照片。尺寸、弧度、符文排列的节奏……完全吻合。这不是巧合,这是必然。
腕带是钥匙。
打开“摇篮”的钥匙。
或者说,打开存储区γ的钥匙。
而“摇篮”在孕育什么?为什么需要钥匙?为什么参与项目的工程师会接连死亡?
凌关闭了所有比对界面。星系图消散,投影屏恢复成普通的资料检索状态。工作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需要整理信息。
十三祭酒建立了星灵学院,并在地下深处留下了“庇护所”(存储区γ)。初代超脑的核心来自上古遗物,遗物内部有名为“摇篮”的黑箱模块,在进行某种孕育。腕带是打开摇篮的钥匙。基因锁与存储区γ存在链接,每三天发送心跳信号。而凌自己,是混沌火种,基因锁的宿主。
所有这些线索,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推论:
星灵学院,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火种计划的一部分。
或者说,是火种计划的“孵化场”。
而凌的到来,不是偶然,而是某种早已安排好的“回归”。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禁系统传来提示音。
不是有人来访,而是一封加密邮件的送达通知。发件人是李维教授,标题很简单:“紧急,关于探测任务。”
凌点开邮件。
内容很短:
“林,探测任务的筹备出现意外。学院理事会刚才通过决议,要求考古系与科技派联合组建探测队,维茨教授将担任联合队长。这意味着我们的行动将全程在科技派的监视下。另外,凯德刚刚提交了一份补充申请——他要求携带一套‘基因环境实时监测设备’,声称要对漂游深渊的潜在基因污染进行预防性研究。”
“但我查了那套设备的型号。它不仅能监测环境,还能在百米范围内对生物体进行深度基因扫描。”
“我觉得,他的目标可能不是深渊。”
“是你。”
邮件末尾,是探测队首次筹备会议的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九点,中央塔楼第七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