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基因锁结构图中那些闪烁的符文链条。
“这些‘锁’，大祭酒留下的‘孵化协议’，它们禁锢灵根，但同时也是一种保护，一种……校准。”凌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复杂的结构，“如果我能理解锁的运作逻辑，不是强行打破它，而是利用它来‘精调’灵根的残余频率，让它哪怕只有一丝输出，也足够纯粹、足够强大——”
模型再次变化。
这一次，凌将“基因锁”模拟为一系列频率滤波器。残破灵根输出的混沌能量，经过这些“滤波器”的筛选、整形后，变成了一束极其精纯、频率高度稳定的“引导波”。
当这束引导波注入灵能粒子模型时，协同振荡的效率发生了质变。
百分之六十七。
工作台跳出的数字让加密信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理论上，”瑞娜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冷静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如果能实现这个模型，你的‘灵骸道’网络将不再是简单的能量通道，而是一个……活的共鸣腔。你不需要用蛮力把灵能‘塞’进回路，你只需要发出正确的‘频率信号’，环境中的灵能就会自发地组织起来，填充、强化、甚至进化你的整个能量系统。”
墨先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声音像是有千年的尘埃随之落下：“……这就是‘以己心印天心’的现代诠释。不，不止。你是在用数学和物理，解析‘道’的运作机制。孩子，你正在搭建一座桥，一座连接两个纪元、两种认知世界的桥。”
凌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那个运转完美的模型，眼中却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模型是理想的。但现实呢？
他的灵根残破，基因锁只解开了百分之一点二。他到哪里去找“根源之息”来提供最初始的、高质量的混沌能量？即便找到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承受那种级别的能量灌注吗？
还有。
这个理论一旦公开，会引发什么？
它不只是学术突破。它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现代科技大规模应用灵能”之门的钥匙。能源、武器、医疗、乃至文明形态……都可能因此改变。
而他现在，腕带上的倒计时还剩两小时四十一分钟，身处学院这个各方势力交织的漩涡中心，“黑月家族”在暗处窥伺，维茨教授意图不明，沃克督察态度暧昧。
“凌？”艾莉丝察觉到他长久的沉默，“模型有逻辑漏洞吗？需要重新校准参数吗？”
“不，模型本身……暂时没有发现致命漏洞。”凌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
他抬手，将工作台上所有的推演过程、数据、模型，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文件标题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输入：
【灵能粒子协同振荡理论】- 初步框架与数学验证
“我要发表它。”凌说。
信道里再次沉默。
“以‘林’的身份，在李维教授支持的顶刊上发表。”凌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静，“这是最快提升我在学院内话语权的方式，也是吸引‘根源之息’相关线索可能浮现的诱饵。同时——”
他看了一眼腕带。
“——也是测试。测试谁会第一个跳出来，用什么方式跳出来。”
瑞娜的声音严肃：“风险极高。这会让你从‘有潜力的访问学者’，变成‘必须被控制或清除的战略资产’。维茨，黑月，甚至学院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都不会坐视。”
“我知道。”凌关掉工作台，工作室重新陷入只有应急灯照明的半昏暗状态，“但摇篮协议还剩两个多小时。在它激活之前，我需要更多的牌，也需要看清牌桌对面到底坐着谁。”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学院永恒的人造夜色，远处γ区的隔离屏障泛着微弱的蓝光。
“艾莉丝，把论文草案发给李维教授，请他做学术担保。瑞娜，星梭号保持最高戒备，随时准备接应。墨先生……”
“我在。”老者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如果我进入γ区后失去联系超过十二小时，”凌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像淬过火的金属，“请根据你的判断，决定是否启动‘墨菲斯协议’。”
信道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金属摩擦的叹息。
“……我明白了。保重，孩子。”
通讯切断。
工作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腕带上的倒计时，在寂静中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02:41:03】
凌从怀里取出那枚从黑市获得的、记录着部分“黑月家族”情报的数据芯片，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他点开个人终端，向那个刚刚发来邀请的地址，回复了简短的三个字：
【准时赴约。】
发送完毕，他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
识海中，那个灵能粒子协同振荡的模型仍在自动运转，无数光点以美妙的节奏共鸣、闪烁。
而在模型的最深处，代表他残破灵根的那个黯淡光团边缘，一丝极其微弱的、从未出现过的金色纹路，正在悄然蔓延。
像是冰封的河面下，第一道春水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