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实验室里只剩下空调系统的风声。
凯德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绝望：“所以，他们爆料的三个疑点……全是真的。”
“但他们是断章取义！”埃文急忙解释，“我们不是故意造假，只是做了数据美化，这在学术界很常见——”
“常见不代表正确！”凯德打断他，“现在被人抓住把柄，放大曝光，我们就成了学术不端的典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科技派区域井然有序的景象。那些建筑、那些灯光、那些他曾经以为会主宰的未来，此刻都显得如此遥远。
“学长，现在怎么办？”埃文小声问。
凯德没有回答。
他在想别的事。
那些关于星穹遗产基金会的截图……那些资金流向记录……那些他以为已经彻底抹除的痕迹。
黑月。
他们出手了。不是帮他，是在清理证据，顺便把他当成弃子。
一旦事情彻底败露，基金会会否认一切，把所有责任推给他。学院会把他开除，家族会把他除名，他会被钉在学术耻辱柱上，永远翻不了身。
除非……
他转身，看向埃文：“埃文，你是我最信任的助手。”
埃文点头，眼神里还带着希望。
“所以有些事，只能你去做。”凯德从怀里取出一枚加密存储芯片，“这里面有我们过去三年所有的原始实验数据，包括那些……不太规范的记录。你把它带到γ区地下二层的‘应急数据销毁站’，用最高权限彻底格式化。”
埃文接过芯片，手在发抖：“学长，这是不是太……”
“这是为了保护我们。”凯德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放柔，“只要原始数据不存在了，别人再怎么质疑，也只是猜测，没有实锤。等风头过去，我们还能东山再起。”
埃文看着手里的芯片，又看看凯德，最终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
门关上的瞬间，凯德脸上的温和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他打开另一个加密通讯频道，输入一段只有家族核心成员知道的代码。
几秒后，通讯接通。
“叔叔。”凯德说，“我需要帮助。”
全息影像里，他叔叔的表情很严肃：“我看到论坛上的爆料了。你处理得很糟糕。”
“是我的失误。”凯德低头，“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有人在系统性地攻击我，攻击家族在学院的布局。如果我倒下，家族过去三年的投资就全完了。”
“你想怎么做？”
“两件事。”凯德抬起头，眼神锐利，“第一，动用家族在理事会的人脉，压制舆论，删掉那些爆料帖子。第二……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叔叔沉默了几秒：“删帖子可以，但需要时间。至于背后的人……安全总局的马库斯副局长刚刚联系过我，他说沃克督察的特别调查组在查基金会的事。他怀疑，是‘林’的团队在反击。”
“林还在试炼空间里。”凯德皱眉，“他怎么指挥？”
“他有同伴。”叔叔调出一份档案，“那个机械医官瑞娜，还有那个数据意识体艾莉丝。尤其是艾莉丝，她是顶级的黑客。”
凯德想起听证会上，沃克督察拿出的那些精准证据。那些公寓监控、资金流向图、会面记录……确实像是黑客的手笔。
“所以目标明确了。”凯德说，“只要能抓住艾莉丝，就能切断他们的信息战能力，还能反过来指控他们‘非法入侵学院网络’。”
“你有计划？”
“有。”凯德调出γ区的地下结构图，“埃文现在正去销毁原始数据。但我给了他假坐标——不是销毁站，是地下三层的能源中枢外围。那里现在被封锁了，但埃文的权限可以打开一条临时通道。”
他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点：“我会通知马库斯副局长，就说‘发现可疑人员试图破坏能源中枢’。安全部门的人会去抓捕。只要抓住埃文，审问出‘受谁指使’，我们就可以把脏水泼给‘林’的团队，说他们企图破坏学院设施，掩盖罪行。”
叔叔的影像微微点头：“一石二鸟。既处理了可能泄密的埃文，又打击了对手。但埃文是你的人，他会不会反咬你？”
“他不会有机会。”凯德的声音很冷，“抓捕过程中，如果发生‘意外冲突’……也是难免的。”
通讯结束。
凯德站在实验室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论坛上的舆论战还在继续，新的爆料帖不断出现，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很快，战场就会从虚拟的网络，转移到现实的血与火中。
而这一次，他要赢。
能源中枢内部。
艾莉丝的投影忽然闪烁了一下。
“瑞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异常，“我刚刚监测到……埃文·索尔特的生命信号进入了γ区地下二层。他的移动轨迹很奇怪，不是去常规区域，而是朝我们的方向来了。”
瑞娜皱眉：“他一个人？”
“一个人。但他打开了沿途三道本应封锁的安全门，权限来源是……凯德的私人密匙。”
“凯德派他来的？”瑞娜感到不对劲，“来干什么？送死吗？”
“不知道。”艾莉丝快速分析埃文的实时数据，“他的心率140，体温升高，压力激素水平超标——极度紧张状态。手里拿着某种小型设备，能量特征像是……数据存储装置。”
两人对视一眼。
“他是来销毁证据的。”瑞娜明白了，“但凯德给了他假坐标，把他引到这里来。为什么？”
艾莉丝突然调出外部监控画面——在埃文后方三百米，另一组生命信号正在快速接近。
六个，全副武装。
“安全部门的抓捕小队。”艾莉丝的声音沉了下来，“凯德想用埃文当诱饵，把我们和埃文一起堵在这里。然后制造一场‘嫌犯拒捕，意外身亡’的戏码。”
瑞娜看了眼能源储备读数：68%。
距离耗尽还有不到五小时。
而现在，门外又多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
她握紧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艾莉丝。”
“在。”
“能黑进埃文手里的存储装置吗？”瑞娜问，“如果里面有凯德的原始数据……”
“距离太远，需要他进入五十米范围内。”艾莉丝说，“而且需要他主动连接数据接口。”
瑞娜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慌张奔跑的年轻人，又看看后方那些冷酷逼近的武装人员。
一个危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那就让他进来。”
她走到能源中枢的第三道安全门前，按下了手动开启按钮。
门缓缓滑开。
门外走廊里，埃文正拼命奔跑，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门内的景象时，愣住了。
瑞娜站在门口，身后是旋转的能量核心和庞大的控制台。
她看着埃文，只说了一句话：
“想活命，就进来。带上你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