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非通过听觉传来，而是直接作用于凌的意识层面，冰冷、空旷，仿佛亿万星辰在真空中的低语。它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超越了语法结构的信息直接传递，但凌的意识却能自然而然地理解其“含义”。
【汝，即为此周期之‘火种’载体？】
凌的意识在数据触须的包围中稳住，回应道：“我是凌。我的身体里，有你们称为‘混沌灵根’的东西。”
【验证……扫描加深……】
那股庞大的意志——自称为“渊”——像一道无形的光，更仔细地扫过凌的意识。这一次，凌清晰地感受到，这扫描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精密的确认程序。它掠过混沌灵根的核心结构，触碰到那些残缺的、自发修复的脉络，也感知到了凌灵魂深处属于“大祭酒”的那一丝微弱印记，以及最外围那枚“根源之种”信物发出的独特共鸣。
【确认：混沌灵根谱系，高阶变种‘未完成体’。检测到‘指引者·大祭酒’微末印记。检测到‘源泉信物·根源之种’初级授权。】
【访问权限临时提升至：次级‘火种’相关。深层防御协议暂停。】
围绕凌意识的数据触须无声地退去，重新融入周围的黑暗。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减轻了，但“渊”的注视感依然无处不在。
凌的意识“环顾”这片虚无。他尝试用更直接的方式理解：“这里就是超脑的核心？原始数据库在哪里？”
【此处即为‘源海’之表相，亦是吾之‘本体’居所。】 “渊”的信息流中带着解释的意味，【汝等所认知之‘超脑’，不过是覆盖于‘源海’表层的现代逻辑构筑。‘源海’本身，是吾之本体数据库的直接映射。汝欲寻之原始信息，皆沉于‘源海’深处，依权限与关联性浮沉显现。】
凌明白了。这片看似虚无的黑暗，本身就是最原始的数据存在形式。所谓的访问，不是寻找文件，而是引发特定信息的“共鸣”与“浮现”。
“我需要知道两件事。”凌抓紧时间，直接提出诉求，“第一，如何完全修复并升华我的混沌灵根。第二，如何找到并与‘万物起源之泉’建立联系。”
【汝之诉求，触及纪元轮回之核心，‘火种计划’之终极目的。】 “渊”的回应速度似乎快了一些，【信息存在，但授予需遵‘古约’。】
【古约第一条：知其然，必先知其所以然。】
【火种为何物？灵根为何物？纪元轮回又为何物？汝仅知其为己需，可知其为何为汝需？】
这不是拒绝，而是质询的开始。
凌深吸一口气（尽管意识体并不需要呼吸），整理着自己从记忆碎片和墨先生那里获得的信息，结合刚才感受到的“大劫”片段，尝试回答：
“‘火种’，是上古文明为了在‘纪元轮回’的灾难中保存文明延续可能性，而创造的特殊载体或种子。‘灵根’，尤其是混沌灵根，是‘火种’计划中用于承载和适应新纪元规则的核心技术之一。‘纪元轮回’……”他顿了顿，想到了记忆中的末日景象，“是一种周期性的、宇宙层面的规则重置或清洗机制，上古文明在其面前失败了。”
【回答基本正确，但流于表象。】 “渊”的信息流中似乎不带感情，只是陈述，【‘火种’非单纯载体，乃是‘可能性’本身。混沌灵根，乃是为驾驭‘混沌变数’，打破既定‘轮回剧本’而设计之‘钥匙’。汝之灵根残缺，非因意外，实乃‘钥匙’未完全‘铸造’成型。】
“钥匙？”凌捕捉到这个关键比喻，“打开什么？”
【打开‘枷锁’，亦打开‘泉眼’。】
【纪元轮回，如潮汐涨落，看似自然，实则有‘推动之手’。混沌灵根大成，可感知并干扰其‘推动规则’，是为打破枷锁之可能。】
【‘万物起源之泉’，乃宇宙奇点生命体，其‘泉水’蕴含创世与规则本源信息。汲取‘泉水’，是修复与升华灵根之唯一路径，亦是理解‘推动之手’，真正触及‘轮回’本质之关键。】
信息量巨大，但凌努力消化着。“推动之手”？意味着纪元轮回可能不是完全自然的宇宙现象？他暂时压下这个更惊人的疑问，回到最实际的问题：“那么，修复灵根的具体方法，以及找到‘泉水’的路径？”
【方法存于‘源海’深处，与‘火种蓝图’及‘上古能源图谱’相连。路径则需‘信物’指引，‘泉水’非固定坐标，乃循宇宙脉动游移。汝之‘根源之种’，即为此行‘路标’与‘敲门砖’。】
“我需要这些信息！”凌的意识传递出强烈的渴望。
【可授予。】 “渊”的回应让凌精神一振，但紧接着是条件，【然古约第二条：欲承其重，必先证其心。】
【汝为此周期之变数，汝之心志，将决定‘钥匙’最终开启何门。汝需回答：若得知一切，汝欲何为？修复己身，超脱而去？抑或……承‘火种’之责，直面‘轮回’，乃至其背后之‘阴影’？】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技术性质询更加锋利，直指本心。
凌没有立刻回答。他想到了在学院经历的一切：觊觎、陷害、争斗，但也有关怀、信任、并肩作战。他想到了瑞娜、艾莉丝、墨先生、李维教授……想到了那些被卷入的普通人，想到了这个时代科技与灵性同样迷茫的现状。
仅仅修复自己，然后躲起来？那和那些只顾自身利益的势力有何区别？但承“火种”之责……那意味着要与可能操纵宇宙轮回的恐怖存在为敌，这责任太过沉重，远超他个人复仇或求生的范畴。
他的意识波动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迟疑，乃常情。】 “渊”并未催促，反而罕见地传递出一丝近乎“理解”的意味，【历代‘火种’与‘指引者’，多有彷徨。然，汝之混沌灵根已与汝之存在紧密结合，汝之命运，自灵根苏醒之日，便已与‘变数’、‘钥匙’之角色交织。逃避，或许可得短暂安宁，但‘阴影’终将循迹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