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号像一只谨慎的萤火虫，在朦胧的光海中缓缓漂游了整整六个标准时。
瑞娜按照凌的指令，以低功率多频段扫描着周围环境。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刷新，但大多是无意义的能量背景噪声，或者过于均匀的星云物质分布图。那些在常规宇宙中清晰可辨的能量梯度、物质密度差异、引力异常点，在这里都被原始而活跃的“混沌背景辐射”所掩盖、同化，难以区分。
“这样下去不行，”瑞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对舰桥里的其他人说，“我们的探测手段在这里就像用渔网捞雾气，能感知到环境的大致构成，但抓不住具体的、可供导航的‘点’。蓝图里提到的‘能量流动异常协调区域’……在这种环境里，什么样的流动才叫‘异常协调’？”
李维教授盯着自己终端上显示的上古星图碎片，那些碎片在这个区域大多是空白或只有象征性的漩涡标记。“上古记载往往语焉不详，‘协调’可能指的是某种能量韵律的和谐，或者物质与能量达到某种特殊平衡态的区域。我们需要更……感性的定位方式。”
琪娅尝试用她的能量生物学模型去分析扫描数据，试图找出生命活性信息或能量自组织迹象，但同样收效甚微。“这里的能量太‘基础’了，就像未经雕琢的璞玉，蕴含一切可能，但也缺乏成型的‘特征’。除非有大规模的生命活动或高度秩序化的能量结构，否则我的模型也很难定位。”
罗兰则建议：“也许我们可以尝试进行小范围的‘主动声呐’探测？向特定方向发射微弱的定向能量脉冲，通过分析回波的细微差异来寻找结构？”但这个方案被沃克否决了，理由是在完全未知且能量活跃的环境进行主动探测，无异于在黑暗森林中点起火把，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或触发未知反应。
讨论陷入僵局。拥有先进仪器和丰富知识的团队，在这片创世之初的混沌之地，竟有些束手无策。
凌始终安静地坐在舷窗旁，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屏幕或数据上，而是仿佛穿透了飞船的装甲，直接“看”向外面的光海。
他体内的混沌灵根，那微弱的悸动并未停止，反而像一颗逐渐适应了新环境的心脏，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稳定得多的节奏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仿佛与周围浩瀚而原始的星云能量产生着极其微妙的共鸣。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用眼睛或仪器的“逻辑”去分析。而是将意识沉入那份烙印在脑海深处的《混沌灵根重塑方案》。
方案的文字、图谱、能量模型并非死板的知识，更像是“渊”传递过来的一种“感觉”和“认知”。此刻，在置身于方案所描述的理想环境时，这些信息仿佛被激活了。
他“感受”着方案对第一阶段环境的要求：“混沌背景辐射”的“无序中的有序脉动”，“原始星尘”的“未染的厚重与生机”，“能量场”的“稳定而富有滋养性的流动”……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牢牢锁定意识中那枚“根源之种”信物传来的、比在星云外清晰了一丝的“指向”。那并非视觉上的箭头，而是一种微妙的“牵引感”，如同指南针的磁极，恒定地指向某个深不可测的远方。
他尝试将蓝图的“环境感觉”与“根源之种”的“牵引方向”结合起来。
不是寻找具体的“东西”，而是寻找一种“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舰桥里，其他人停止了讨论，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凌身上。他们知道，最终的指引，恐怕还是要落在这位身负混沌灵根的船长身上。
凌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缓慢，几乎微不可闻。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疲惫，而是精神高度集中、与某种宏大存在进行微妙感应时的负荷。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
在他感知中，这片看似均匀混沌的光海，其内部能量的“流动”其实并非完全随机。如果将他自身微弱的灵根共鸣和“根源之种”的牵引作为“基准频率”去“聆听”，便能察觉到，在“根源之种”指向的大方向扇形区域内，能量的“流动质感”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