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之台上,临时搭建的作业区亮起了三盏全光谱照明灯。
瑞娜把最后一箱装备拖到平台边缘,金属箱底在结晶表面刮出细碎的摩擦声。她脱掉隔热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里的温度比星梭号记录的平均值高了八度,平台自身散发出的生物热能正在缓慢上升。
“凌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但深层脑波还有残留震荡。”艾莉丝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坐在监测站的主控台前,面前六个屏幕分别显示着凌的生理数据、平台能量场图谱、以及周边星尘云的动态,“那些外来记忆碎片就像硬盘里的坏道,时不时会干扰正常思维。他需要时间消化。”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凌坐在平台中央的结晶凸起上,闭目调整呼吸。他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基因锁的自适应机制已经被触发过一次。就像墨先生说的,下次尝试时,它的防御等级可能会升级。我们必须在下一次接触前,准备好一切能降低风险的条件。”
瑞娜打开装备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个银色圆柱体——便携式能量导流桩,学院实验室的尖端产品,本来是用于精密实验时的环境稳定,现在被她拆下来带走了。
“理论可行,但没实践过。”她拿起一个导流桩,底部弹出三根锚定刺,“平台本身的能量回路是生物质结晶自然形成的,我们可以尝试用导流桩接入关键节点,人为创造一个‘能量缓冲区’。就像在洪水河道边挖一个泄洪池,当基因锁能量剧烈波动时,多余的能量可以导出来,避免直接冲击你的身体。”
李维教授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墨先生刚传来的结构图。“平台能量回路的初步扫描图。墨先生对比了上古‘聚灵阵’的基础构型,相似度达到67%。这些结晶的脉络走向不是随机的,它们有明确的汇聚点和发散点。”
平板上,整个造化之台的立体模型被染成淡蓝色,其中数百条明亮的金色纹路如同叶脉般延伸,最终汇聚向三个核心区域——其中一个就在凌目前坐的位置下方。
“三个能量枢纽。”李维指着图,“你正坐在‘主枢纽’上方。另外两个在平台的东西两翼,距离我们大约一百二十米。如果瑞娜的导流桩要起作用,最好能同时接入这三个枢纽,建立三角稳定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团队进入了高效协作状态。
瑞娜带着沃克和罗兰,开始部署导流桩。每一根桩都需要精准锚定在结晶回路的“节点”上——这些节点是能量流动的交汇处,表面有微弱的脉动光晕。罗兰拿着星图仪改装的能量探测棒,负责定位;沃克提供警戒,同时用力量增幅手套帮瑞娜把锚定刺锤进坚硬的结晶层。
“节点确认,能量读数稳定。”罗兰盯着探测棒上的数值,“可以接入。”
瑞娜蹲下身,将导流桩顶部的接口旋钮调整到“生物-能量兼容”模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接口探针插入节点表面一个天然的微小凹槽。
“嗡——”
导流桩轻微震动,表面亮起一圈圈蓝色光环。桩体内部的储能单元开始读数,屏幕上显示能量流入速率:每秒0.3灵量单位(一种上古能量计量标准,墨先生提供的换算公式)。
“接入成功。”瑞娜松了口气,“第一个节点稳定。沃克,去东翼枢纽,罗兰继续扫描下一个节点。”
另一边,艾莉丝在监测站里忙得手指翻飞。
“光有导流桩不够。”她一边敲代码一边说,“基因锁的反制可能是多维度的——能量冲击、信息污染、甚至直接的精神攻击。我需要搭建一个‘缓冲防火墙’。”
她在凌的冥想位置周围部署了八个绿豆大小的传感器。这些传感器不是普通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而是经过她改装的高敏度神经接口探针,能捕捉到意识层面的微弱波动。
“原理是这样的。”艾莉丝对走过来的琪娅解释,“当基因锁释放攻击性信号时,无论是能量流还是信息包,都会先经过你的意识场。我的探针会实时分析信号特征,如果识别到危险模式——比如之前那种记忆污染包——防火墙会介入。”
“怎么介入?”琪娅好奇地问。
“两种方式。”艾莉丝调出一个模拟界面,“第一,释放‘白噪音’干扰。用无害的随机信号对冲掉攻击信号的完整性,让它变成无法解析的乱码。第二,如果攻击太强,会启动‘意识锚点’——向你的大脑注入一个强效的感官信号,比如你记忆中最深刻的触觉、嗅觉或听觉,帮你稳住自我认知。”
琪娅想了想:“就像溺水时抓住一块浮木?”
“差不多。但这是最后手段,因为强制注入锚点信号本身也有风险,可能造成短期认知混乱。”艾莉丝顿了顿,“说实话,这套系统更像心理安慰。面对上古级别的基因锁,我们的技术手段……太简陋了。”
“但有准备总比没有好。”凌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已经站了起来,开始缓步走动,适应身体里残留的不适感,“李维教授,墨先生那边有新的分析结果吗?”
李维教授正站在平台边缘,与远在星梭号的墨先生进行深度数据交换。
“……签名分析有了进展。”墨先生的机械音夹杂着数据流的背景杂音,“大祭酒·明渊的签名特征,在已探测到的十七个节点中,出现了九次。他是主要的锁结构设计者。镇星使·斩岳的签名出现了五次,集中在能量限制和反制模块——符合他‘执剑者’的职责。”
“第三个签名呢?”李维追问,“被干扰的那个。”
“干扰是定向的。”墨先生的语气变得严肃,“我尝试了十七种解码协议,都无法恢复那个名字的音频。但签名本身的视觉特征已经捕获——它与前两个签名有本质区别。明渊的签名工整如印刷,斩岳的签名凌厉如刀刻,而第三个签名……是手写体,笔迹颤抖,墨迹晕染,明显是在情绪极度波动下书写的。”
李维感到后背发凉:“一个冷静的设计者,一个严厉的执行者,一个……悲伤的参与者?”
“更关键的是,”墨先生继续,“第三个签名出现的位置很特殊。它不在主要节点上,而是刻在能量经络的连接处——就像在电路板上,有人用笔在导线旁边写了一段注释。注释的内容被抹去了,只留下签名。”
“这代表什么?”
“代表这个人可能不是锁的正式制造者,而是监督者或见证者。他在锁完成后,以个人身份留下了某种印记。这种印记通常意味着……责任、承诺,或者警告。”
李维沉默了几秒:“墨先生,以你对上古文明的了解,什么样的人有资格在‘司命殿首席’和‘巡天监执剑者’共同完成的工程上,留下个人印记?”
通讯那头传来处理器高速运转的嗡鸣声,持续了整整十秒。
“权限不足。”墨先生最终回答,“我的知识库中,关于‘能在两位上位者面前留下印记者’的条目,被设置了多层加密。强行突破可能会触发上古遗留的安全协议。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墨先生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