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号的机械臂将救生舱拽入腹舱时,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舱门尚未完全闭合,瑞娜就从前舱冲了过来,沃克紧随其后。艾莉丝已经推着移动医疗床等在那里,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预设着急救程序。
“小心!轻放!”艾莉丝喊道,眼睛紧盯着救生舱外壳上那些被外部能量侵蚀出的、焦黑扭曲的痕迹。
救生舱的舱盖在液压作用下嘶鸣着打开,一股混合着臭氧、血腥和某种奇异能量余韵的气味涌出。凌躺在里面,脸色灰败得如同旧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胸前的衣服被干涸的血迹浸透,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小腹位置——那里正透过衣物,散发出一团朦胧的三色微光。
“生命体征读数接入!”艾莉丝将便携扫描仪对准凌。屏幕上,代表心跳和呼吸的曲线微弱但平稳地起伏着,远高于之前濒临消失的阈值,却又低于健康水平,像一根绷得太紧、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直接移送医疗舱!保持绝对平稳!”李维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正在医疗舱做接收准备。
沃克和瑞娜极其小心地将凌从救生舱座椅上解下,抬到移动床上。琪娅也赶了过来,她看到凌腹部的三色光团时,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伸出手,又停在半空:“这能量……好复杂,好……精密。像一件被无数细线重新缝合起来的……艺术品,不,是遗物。”
移动床滑入医疗舱,凌被转移到主治疗台上。更精密的全身扫描启动,三维立体影像在舱中央生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影像显示,凌体内的状况堪称惨烈,却又在某种奇迹般的干预下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经络系统像经历了一场浩劫,多处呈现出能量过载熔断后的焦黑状,但此刻正被翠绿色的柔和能量丝线如同“桥梁”般暂时连接着,确保最基本的能量流通,虽然流量微乎其微。
内脏器官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和渗血,被一层薄薄的银灰色能量膜覆盖、加固,勉强维持着功能,仿佛随时会破碎的冰层。
基因锁的结构树投影更加触目惊心。许多节点黯淡无光,连接线断裂,整体结构歪斜,像是被暴力摇晃过的精密仪器。然而,在关键的核心节点和断裂处,缠绕着细密的暗红色能量丝——这些丝线并非在破坏,而是在进行一种极其强硬的“固定”和“支撑”,阻止结构的进一步坍塌。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枚悬浮在丹田位置的“光茧”。
它大约拳头大小,外壳是由翠绿、暗红、银灰三色能量丝线复杂交织而成的网状结构,内部封存着凌原本的混沌灵根所化的淡金色光尘。光尘不再逸散,但也不再活跃,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星火。光茧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极其微弱的脉动(约每分钟一次),都让裂痕微微开合,透出内部黯淡的金光。
“这……”李维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干涩,“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强行续命’。”
“准确说,是‘状态冻结’。”墨先生的合成音接入,“分析三色能量作用模式:翠绿色能量(生命倾向)负责维系生命基础功能与修复可能;银灰色能量(虚空倾向)负责隔离内外干扰、稳定存在状态;暗红色能量(毁灭倾向)负责以最强势的手段镇压一切不稳定因素、中止崩溃进程。三方协作,将凌的生理和能量状态强行‘钉’在了崩溃前最后一刻。”
“能维持多久?”瑞娜盯着那些裂痕。
“无法精确计算。”墨先生回答,“取决于外部环境干扰、凌自身的意识恢复情况、以及这三股外来能量的持续时间和稳定性。初步估算,在无严重外部冲击和凌意识不剧烈波动的前提下,可能维持48至72小时。超过这个时间,能量耗尽或平衡被打破,崩溃将不可逆转地继续。”
艾莉丝已经开始给凌连接各种维生和监控管线:“那三股能量本身呢?会不会有危害?或者……留下后门?”
“目前未检测到恶意程序或信息窃取行为。”墨先生道,“其行为模式更符合预设的‘紧急协议’。但能量本身的性质会与凌体内原有能量产生交互。尤其是暗红色毁灭能量,与凌体内残留的前纪元波动存在轻微排斥;翠绿色生命能量则与苏暖博士的暗蓝色印记产生深度共鸣,可能激活某些隐藏信息。”
就在这时,治疗台上的凌,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凌的意识并未苏醒,而是沉入了一个由三色光影构成的、支离破碎的梦境。
梦境中,他感觉自己被三股不同的水流包裹、托举。
一股水流温暖、充满生机,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的伤痕,带来细微的麻痒和愈合感。它流过之处,那些因反噬和痛苦而尖叫的神经末梢逐渐安静下来。在这股暖流中,他模糊地“看”到一个宁静的、由发光植物构成的森林,和一个散发着温和绿光的女性轮廓。
另一股水流冰冷、暴烈,像烧红的铁钳强行夹住他即将散架的骨骼和能量脉络,带来剧痛,但也带来了绝对的“固定”感。它不容置疑地压制了一切混乱和逸散的趋势。在这股冷流中,他感知到一片燃烧、崩塌、又不断重组的熔岩地狱,和一个散发着危险红光的、躁动不安的男性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