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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生命回廊(1 / 2)

穿过光之门户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身后追兵的攻击轰鸣、能量壁垒的震颤、还有那种被死亡紧紧追赶的窒息感,都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四人像是从暴风雨的海面,猛地沉入了深海——一种压抑的、厚重的、充满生命脉动的寂静包裹了他们。

凌摔在“地面”上,这次是柔软的,带着温热和轻微的弹性,像是某种巨兽的黏膜。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咳出几口带着光点的淤血,眼前还在阵阵发黑。薇在他旁边落地,轻盈许多,但也是脸色苍白,立刻过来扶住他。

烬是直接撞进来的,暗红装甲在地面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他半跪起身,第一时间不是查看环境,而是警惕地回望身后的门户——那光之门户在他们全部进入后,已经缩成一个光点,随即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面光滑的、微微蠕动的肉色墙壁。追兵被暂时关在了外面。

“门……关了?”烬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不确定。

芽的身影从空气中缓缓析出,比之前更加稀薄,他“看”了一眼闭合的墙壁,意念传来:“空间锚定已转移。入口单向封闭。外部暴力破解需时间,但非永久安全。”

暂时安全了。至少有了喘息之机。

直到这时,他们才有余裕观察所在的环境。

这里就是“生命回廊”的内部。与其说是走廊,不如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错综复杂的腔体系统。

他们正站在一条宽阔的“通道”里。通道的“墙壁”不是石头或金属,而是半透明的、厚实的活体组织,表面覆盖着细密的、仿佛血管或神经束的脉络,那些脉络中流淌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液体。墙壁本身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蠕动、呼吸,带来沉闷的搏动声。墙壁的高处“生长”出许多发光的、蕨类或珊瑚般的结构,垂下柔和的、变幻不定的光线。

最令人震撼的是墙壁的表面。透过半透明的组织层,能看到内里镶嵌着、或者说本身就是由无穷无尽的发光基因序列图谱构成。这些图谱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缓流动、组合、拆解、演变。上一秒还是某种远古海洋微生物的简单螺旋,下一秒就重组成了复杂多细胞生物的基因组,再下一秒又可能演化为植物、昆虫、猛兽、乃至类人生物的基因片段……仿佛将整个宇宙生命数十亿年的演化史,压缩、加速、直观地呈现在这堵无边无际的活体墙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信息素般的复杂气味,混合着生命的香甜与衰败的微腐。能量浓度高得惊人,而且属性极其复杂,生命、衰亡、突变、稳定……各种矛盾的特质交织在一起。

“天哪……”薇轻声感叹,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流动的基因之光,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墙壁,但又停在半空,“这……这就是大祭酒他们创造的‘生命数据库’?不,这简直是生命的‘子宫’和‘墓园’的结合体……”

烬也站了起来,暗红色的眸子扫视四周,警惕中带着一丝被宏伟造物震慑后的短暂失神,但很快被惯有的不耐取代:“管它是什么子宫墓园,路呢?往哪走?这里岔路多得跟迷宫一样!”

确实,他们所在的这条主通道向前后延伸,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新的、或大或小的岔路口出现,有些岔路更加狭窄曲折,有些则通向看似巨大的腔室。所有的通道墙壁都在“呼吸”和“演化”,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或指示。

芽的身影飘到一面墙壁前,银灰色的“目光”聚焦在那些流动的基因图谱上。片刻后,意念传来:“回廊结构动态变化。路径非固定。存在导向机制,可能基于闯入者的本源特质或……需求。”

“需求?”薇问。

“检测到生命能量流向存在差异。”芽指向几条不同的岔路,“观察能量流动。流向翠绿脉络浓郁的岔路,生命能量活跃;流向暗红脉络的,衰败与突变能量较强;银灰脉络的,空间结构不稳定;混沌脉络的……能量流向混乱,难以预测。”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些墙壁内流淌的微光液体,以及散发出的能量场,在不同的岔路口有着微妙的倾向性。这似乎意味着,回廊会根据每个人的特质,引导他们走向不同的区域——或者说,不同的“试炼”。

“所以,我们还是要分开?”烬皱眉,显然对再次分头行动感到不满,尤其是在这个诡异莫名的地方。

“可能不是简单的分开,”薇思索着,“大祭酒的留言提到,我们需要获取各自的‘密钥碎片’。碎片很可能就藏在这些对应我们各自特质的回廊深处。分开探索,或许是必要的步骤。”

“那还等什么?”烬活动了一下装甲关节,发出金属摩擦声,“早点拿到东西,早点离开这鬼地方。谁先找到,算谁本事。”他说着,已经朝着一条墙壁脉络以暗红色为主、散发衰败与锐利气息的岔路走去。

“烬,小心点!这里情况不明!”薇喊道。

烬背对着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只有他那股特有的、带着破坏欲的波动逐渐远去。

薇叹了口气,看向芽和凌:“我们也需要行动了。在这里停留,外面的追兵迟早会找到办法进来。”

芽微微颔首,身形向着一条银灰色脉络闪烁、空间感扭曲的岔路飘去,很快也融入环境,消失不见。

现在,只剩下薇和凌。

薇看向凌,眼神担忧:“凌,你的状态……能走吗?你的‘路’,看起来最不稳定。”她指向一条能量流向极其混乱、色彩变幻不定、墙壁上的基因图谱也呈现出大量无意义突变和崩坏景象的岔路——那显然是混沌倾向的通道。

凌在薇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腹部的光茧在进入回廊后,一直与周围环境产生强烈的、复杂的共鸣。一方面,无处不在的、高品质的混沌能量环境让光茧的本源感到“舒适”和“滋养”,裂痕的刺痛有所减轻;但另一方面,环境中那些过于狂暴、无序的混沌乱流,也时刻冲击着光茧,让它始终处于危险的临界平衡。那缕暗紫色的微光则异常安静,仿佛在全力分析、适应这个新环境。

“我可以试试。”凌的声音依旧沙哑,“不能拖累你。你的路在那边。”他指向一条翠绿脉络浓郁、充满生机与和谐感的岔路。

薇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分开是大概率事件,但留下重伤的凌独自面对最混乱的路径,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她咬了咬嘴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由翠绿能量凝结成的叶片状护符,轻轻按在凌的手心:“这个能暂时稳定你的生命气息,减轻一些痛苦。记住,如果撑不住,立刻退回主干道,或者……尝试用你的共鸣呼唤我。我会尽量感知。”

凌握住那片温润的叶片,点了点头:“谢谢。你也小心。”

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那条翠绿岔路,身影也很快被生机勃勃的光芒吞没。

现在,只剩下凌一个人,站在这个巨大、寂静、又充满无尽生命喧嚣的回廊主干道上,面对那条通往未知混乱的路径。

凌没有立刻行动。他靠在微微蠕动的墙壁上,感受着手心叶片传来的温和生命能量,努力调整呼吸,积攒着每一分力气。

他观察着那条混沌岔路。能量乱流肉眼可见,像不同颜色的烟雾在里面翻滚碰撞。基因图谱的演变速度快得令人头晕,充满了错误、突变、倒退回退,偶尔闪现惊人的创新,但更多是毫无意义的崩解。这确实像极了他现在体内混沌灵根的状态——濒临崩溃,充满了不受控制的“错误”和“可能性”。

也许,这条路,本身就是为他这种状态“量身定制”的试炼?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进了岔路。

一进入,环境骤然变化。主干道的相对“平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方位的“压力”和“侵蚀”。混乱的能量流如同有形的触手,缠绕上来,试图侵入他的身体,同化他的能量。墙壁上的基因图谱演变产生的信息流也变得更加狂暴,化作无形的精神噪音,冲击着他的意识,仿佛要将他拖入那无穷无尽、毫无逻辑的基因突变长河之中。

凌咬紧牙关,运转起微乎其微的混沌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同时努力让自身波动与环境的混沌频率“同步”,以减少直接冲突。薇给的叶片护符散发出稳定绿光,护住他的心肺和主要意识,让他不至于立刻被混乱淹没。

他艰难地向前挪动。岔路蜿蜒曲折,有时宽阔如厅,有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活体墙壁上,演化的景象越来越离奇:诞生即死亡的畸形生命、在能量风暴中不断重组又粉碎的有机结构、甚至有一些仿佛是智慧文明尝试突破基因枷锁却导致集体意识崩溃的恐怖场景……这些不仅仅是图像,更携带着强烈的情感残留——绝望、疯狂、扭曲的渴望。

每看一幕,凌都感觉自己的意识受到一次冲击。光茧在共鸣中剧烈跳动,裂纹处光芒明灭不定。但他没有闭上眼睛,反而强迫自己去看,去理解。他知道,回避这些“错误”和“疯狂”,就无法真正理解混沌,也无法找到属于他的“秩序”。

渐渐地,在痛苦和混乱的磨砺中,他产生了一丝明悟:混沌不是单纯的破坏和混乱,它包含了所有可能性,包括成功的,也包括失败的,包括有序的,也包括无序的。真正的“混沌掌控”,或许不是消灭混乱,而是在混乱的海洋中,找到并坚定自己那艘“船”的航向——也就是他自身存在的核心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