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法则乱流,如同亿万条色彩癫狂的河流在奔涌、撕扯、对撞。时间感在这里模糊,空间方向彻底失效,只剩下失重带来的眩晕和无处不在的能量碾压。
凌在意识沉浮的边缘,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正被这狂暴的混沌一点点剥离、研磨。手臂上来自污染调和剂的异变纹路灼痛难当,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钻行;怀中的灵根光茧黯淡摇曳,每一次能量乱流的冲刷都让它更微弱一分;而那支暗金色水晶柱,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吸附在他的掌心,内部被污染的调和剂光雾疯狂翻腾,与乱流、与他体内的异变、与那缕暗紫色微光产生着令人不安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一股相对稳定的“锚定感”从下方传来。
砰!砰!砰!砰!
接连四声闷响,伴随着碎石滚落和痛苦的闷哼。
凌重重摔在一片坚硬、粗糙、温度极高的“地面”上,尘土和灼热的碎石溅了他一身。他咳出几口带着异色光点的血沫,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眩晕感仍未消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落在一块巨大的、如同山峰般横亘在虚空乱流中的暗红色“星核残骸”上。残骸表面布满裂痕和熔岩冷却后的狰狞纹路,许多地方还耸立着断裂的金属结构、废弃的巨型管道和看不出用途的仪器基座,显然属于上古实验场的一部分,在之前的空间崩塌中被抛到了这片相对“平静”的熔炉外围区域。
不远处,薇正扶着一段扭曲的金属柱,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带血,翠绿的生命能量如同风中残烛般包裹着她和身旁昏迷不醒的芽。芽的状况更糟,银灰色的身影几乎完全透明,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只有手中那枚虚空坐标碎片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银光,仿佛在强行维持着她最后一丝存在。
另一边,烬从一堆碎石中扒拉出来,浑身尘土,狼狈不堪。他手中的毁灭之核与生命之种碎片光芒明灭不定,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突的迹象更加明显,让他整条右臂的皮肤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与翠绿交织的龟裂纹路。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又惊疑不定地扫视着这片新的环境和其他三人。
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摆脱了那足以撕碎灵魂的法则乱流。
然而,没等这劫后余生的四人有哪怕几秒钟喘息,甚至没来得及处理彼此间那脆弱的、刚刚经历过背叛与内斗的关系,更远处的“平静”就被粗暴地打破了。
轰——嗡——!!!
一阵远比空间崩塌更沉闷、更宏大、更充满恶意的震动,从这片熔炉区域的外层屏障方向传来。那震动仿佛直接作用在空间的结构筋骨上,让整个星核残骸都开始剧烈颤抖,更多的碎石从边缘剥落,坠入下方无尽的法则光芒中。
紧接着,众人头顶上方那片原本变幻不定的混沌天幕,猛地被数十道狰狞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利爪”狠狠撕开!
不是自然现象,是空间被强行撕裂!
透过撕裂的缺口,可以看到外面冰冷黑暗的宇宙背景,以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战舰轮廓!超过二十艘体型堪比小型城市的星际战舰,舰体覆盖着厚重的漆黑装甲,装甲上流淌着不祥的暗紫色能量纹路,狰狞的主炮炮口如同巨兽的眼瞳,冷冷地俯瞰着下方这片“脆弱”的实验场残骸。舰体侧面,那枚漆黑的弯月徽记,在星光照耀下反射出冷酷的光芒。
黑月家族!而且是主力舰队!他们显然利用了之前突击舰建立的坐标和空间锚点,甚至可能付出了巨大代价,强行突破了熔炉外层已经因内部崩塌而变得极度脆弱的空间壁垒!
“检测到高能量生命反应及上古遗物波动……确认目标区域……污染等级评估……”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某种广域广播,直接在残骸上空回荡,用的是星际通用语,但带着黑月家族特有的傲慢腔调。
凌的心脏骤然收紧。薇惊恐地抬头。烬也停止了动作,死死盯着天空那令人窒息的舰队阵列。
那合成音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形式的警告或通牒,直接下达了简洁致命的指令:
“目标区域判定为‘失控上古污染区’,存在高威胁未登记生命体及危险遗物。执行‘净化协议’第七项——饱和式轨道抹除。清除所有表面活动单位及不稳定结构,为后续回收作业创造安全环境。”
“全舰队,锁定残骸坐标,主炮充能,导弹阵列准备。”
“开火。”
没有谈判,没有试探,甚至没有给下方渺小的“虫子”任何反应时间。黑月家族的逻辑简单而高效:用绝对的火力,将这片区域连同上面的“火种”和可能存在的危险,一同从物理层面彻底抹去!他们不在乎碎片是否会损坏吗?或许他们认为,能够承受纪元轮回和熔炉环境的密钥碎片,足以在炮火洗礼后存留下来,届时再慢慢搜寻便是。至于凌他们的生命?在黑月眼中,恐怕连需要评估的“损失”都算不上。
命令下达的瞬间,天空被点亮了。
不是星光,而是死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