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绝对。碎片散发的微光，如同在浓墨中晕开的几滴异色水彩，勉强勾勒出陡峭向下的金属阶梯轮廓，以及彼此脸上沉重压抑的神情。空气冰冷粘稠，带着陈腐金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生物组织腐败后的淡淡腥气。死寂中，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以及薇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不断向下延伸，没入更深沉的黑暗。墙壁是某种哑光的合金，触手冰凉，刻着早已模糊的流水线纹路，不像是核心区域，更像是一条古老的、用于维护或物资输送的备用通道。
凌走在最前，一手扶着冰冷滑腻的墙壁，另一手紧握着混沌核心碎片和那支污染水晶柱。混沌真气运转到极致，感知如同触须般向前方和周围延伸。他能感觉到，这条通道很深，而且正在逐渐远离上方战场的能量扰动。但同时，通道深处，似乎也存在着某种极低频、却又异常稳固的能量脉动，与碎片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芽……芽她……”薇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她半跪在阶梯上，怀里抱着芽冰冷僵硬的身体。生命之种碎片的光芒持续笼罩着芽，却如同阳光照在冰川上，无法带来丝毫暖意。芽的灵魂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只剩下那枚虚空坐标碎片还在她掌心散发着极其暗淡、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的银光，证明着她尚未彻底消亡。
烬靠在稍下方的墙壁上，远离那悲伤的光晕。他烦躁地活动着紧握碎片的右臂，那里暗红与翠绿交织的冲突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带来持续的刺痛和力量失控感。芽的牺牲、星梭号可能受创的爆炸声、以及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未知前路，像几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将他原本就暴躁的性情挤压到了爆发的边缘。
“哭有什么用！”烬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那家伙已经快没了！外面那些黑皮狗随时可能炸开那扇门追下来！上面那艘破船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们在这里像老鼠一样往下钻，钻到哪里去？等死吗？！”
他的吼声打断了薇的哭泣，也让凌停下了脚步。
凌转过身，在微光中看向烬。烬的脸上交织着愤怒、焦躁，以及一丝被绝境逼出来的、野兽般的狠厉。
“那你想怎么样？”凌的声音平静，但带着疲惫。
“我想怎么样？”烬向前逼近一步，手中的碎片光芒随着他的情绪而躁动，“我想活！我想把上面那些铁棺材一艘艘拆成废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这种鬼地方，抱着几块破石头等死！”
他猛地举起双手，让那两枚冲突的碎片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力量！我们手里握着这个宇宙最他妈本源的力量碎片！结果呢？被一支破烂舰队撵得到处跑！像个笑话！”
他的目光扫过凌手中的混沌核心，扫过薇怀里的芽，最后定格在凌脸上，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光：“为什么还要等？为什么还要找什么狗屁‘调和剂’，找什么安全方法？现在就融合！ 把四块碎片的力量，全部激发出来！”
这个提议如同惊雷，在黑暗中炸响。
薇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你疯了？！没有调和剂，强行融合……数据警告过，那会让我们所有人瞬间湮灭！法则冲突、能量反噬……”
“数据！又是数据！”烬粗暴地打断她，脸上满是讥讽，“那些上古老古董留下的吓唬人的东西！他们自己都失败了，他们的数据有个屁用！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真的！只要融合成功，获得的力量足以压制一切反噬！足以掌控一切！”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力量的景象：“想想看！生命、毁灭、虚空、混沌！四种本源合为一体！那会是什么？是超越一切的存在！到时候，外面那些战舰算什么？那些黑月家族算什么？我们可以碾碎他们！我们可以掌控一切！”
“你这是赌博！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概率！”薇激烈反驳，紧紧抱住芽，“而且芽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融合？你这是要彻底害死她！”
“她本来就快死了！”烬毫不留情地戳破现实，指向芽，“她的碎片还在，力量还在！与其让她这么毫无价值地消散，不如成为融合的一部分！说不定融合的力量还能救她！” 这个说法连他自己都不太信，更像是一种极端功利主义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