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他”被困在虚空的孤寂与静滞中,感受着与一切联系的断绝和时间感的消失。
一部分“他”在混沌的乱流中沉浮,失去所有确定性和方向,只剩下纯粹的茫然与无序。
还有一部分“他”,则在污染带来的扭曲与低语中,感受着自我认知被篡改、被引向疯狂边缘的惊悚。
这些感觉并非依次而来,而是同时、叠加、互相冲突地作用于他残存的意识整体。他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一个专门为折磨存在而设计的、集合了所有极致痛苦的混沌磨盘,被反复碾压、撕裂、重组、再撕裂。
“自我”的边界在迅速模糊、消散。属于“凌”的记忆——在垃圾场苏醒的迷茫、与伙伴们的冒险、得知真相的震撼、对苏暖的复杂情感、对同伴的责任——如同狂风中的沙堡,正在被痛苦和混乱的潮汐快速侵蚀、冲垮。
他“听”到薇那仿佛从遥远彼岸传来的、崩溃般的哭泣和呼喊。
他“感”到烬那震惊而复杂的目光。
但这些都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不真实。
他的意识,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最深的、由纯粹痛苦和无序构成的混沌深渊。思考的能力、感知的能力、甚至“痛苦”本身作为一种清晰体验的能力,都在瓦解。只剩下一种原始的、弥漫性的、笼罩一切的“存在之殇”。
基因锁呢? 那个由大祭酒明渊、镇星使斩岳、苏暖共同设计,蕴含了教学、测试、保护机制的复杂系统,在这股超越设计极限的、混乱到极致的能量冲击下,并未能如预期般“解锁”。
它并非坚不可摧的堡垒,而更像是一个精密的、拥有多重保险和自适应能力的教育程序与安全协议集合体。面对这种完全不按任何既定规则、粗暴到极致的“外力破解”,基因锁系统在尝试了几种无效的应对方案后,其核心逻辑模块便因过载和不可调和的指令冲突,开始了解体与崩溃。
不是“解锁”,而是“被破坏”。
构成基因锁的能量-信息结构,如同被病毒和乱码攻破的操作系统,开始大面积地失效、错乱、自我覆盖。那些保护性的屏障消散,测试性的协议紊乱,教学性的信息流被冲得七零八落,甚至连苏暖留下的情感后门和变数程序,也被淹没在狂暴的能量中,失去了响应。
凌的基因层面,正在从“被锁住的特殊状态”,向着“锁结构本身被摧毁,留下一个暴露的、正在被多种力量肆意涂抹和破坏的原始信息板”转变。
崩解,已深入生命的最底层。
薇瘫倒在地,看着凌那已经无法用人形来形容的、如同抽象噩梦雕塑般的“躯体”,精神彻底崩溃,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泣。
烬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甚至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凌此刻的状态,已经超出了他对“毁灭”的理解范畴。这不是他追求的、充满力量美感的“湮灭”,而是一种充满了混乱、痛苦和不可名状恐怖的“崩坏”。
凌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在这基因与灵魂双重崩溃的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点属于“凌”的自我认知即将消散,身体也即将彻底化为无法定义的畸形物质团块的刹那——
他体内,那套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基于现代科技与特殊材料打造的“灵骸道”能量网络与初步义体强化系统,在承受了长时间、高强度的异常能量冲刷,以及此刻基因崩溃释放出的巨大生物能量和物质碎屑的冲击后,其核心的某种被动安全协议或者材料本身的异常特性,终于被触发了。
这套人工网络,如同沉睡在凌身体深处的最后一套“骨架”和“应急能源”,突然亮起了微弱但极其规律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