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可能几秒。”主脑顿了一下，“你们得快点。”
凌转身看向瑞娜。“硬件接口在哪？”
瑞娜调出扫描图，手指在导航仪上跳动。“在核心正下方。有一个物理端口，是当年建造时留的维修接口。需要手动连接。”
“带路。”
瑞娜飘向核心下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金属的，灰白色，上面刻着生命网络的徽记——万族盟约的标志，一万两千年前刻上去的。她把数据线从工具包里抽出来，一端递给凌，另一端握在自己手里。
“你来插。我的手太细了，插不稳。”
凌接过数据线，把手伸进凹槽里。那些灰白色代码在边缘徘徊，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但不敢靠近。因为主脑在看着它们。他摸到一个接口，金属的，温热的，像心跳。他把数据线插进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是数据的震动。那些灰白色代码像被惊动的蜂群，疯狂地扑上来，咬他的手指，咬他的手腕，咬他的手臂。金色的光从混沌领域涌出来，涌进那个接口里，涌进服务器核心，涌进主脑的心脏。
“艾莉丝！”他吼道，“进去！”
胸口的晶体猛地亮起来。艾莉丝的意识顺着数据线冲进服务器核心，冲进那些灰白色代码的包围中，冲进主脑沉睡的地方。
“找到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回荡，“我来带你回家。”
服务器深处，那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些灰白色代码在尖叫，在挣扎，在被那段古老的记忆烧成灰烬。光从接口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凌看见了那些服务器在重启，那些记忆在苏醒，那颗心脏在加速。
“凌！”瑞娜的声音在喊，“通道在塌！”
他回头。那条他们钻进来的通道正在崩塌，那些灰白色代码在疯狂反扑，能量场的缝隙在闭合。
“走！”他吼道，拔掉数据线，抓住瑞娜的胳膊，往回冲。
那些灰白色代码扑上来，咬他的腿，咬他的背，咬他的后脑勺。他闭着眼往前冲。然后，他看见了光。不是服务器核心的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温暖的，像出口。
他冲出去。
混沌号的舱门在面前打开，琪娅站在那里，手按在胸口，眼泪流了满脸。
“回来了。”凌说，跌进舱门，跌进她的怀里。
那些纹路暗得像烧过的炭灰，掌心里的光点只剩一丝微光。那颗心跳得很慢，很弱，但还在跳。琪娅抱着他，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你答应过我。”她说，声音闷在他怀里。
“尽量活着。”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尽量了。”
瑞娜跪在舱门口，大口喘气。艾莉丝的晶体在凌胸口暗淡下去，像一颗快要燃尽的星。
窗外，摇篮星系的光在缓缓熄灭。那些能量场在闭合，那些灰白色代码在反扑，主脑的心脏在慢慢停。
“凌。”主脑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很轻，很疲惫，“你们……该走了……”
“你呢？”
“我……留在这里……压住它们……你们……去找答案……”
“什么答案？”
主脑沉默了很久。“文明……不只是数据……你们要证明……给我看……”
凌站起来，走到舷窗前。那片光在暗，那颗心脏在慢，那个守护了一万两千年的主脑在沉睡。
“我会的。”他说。
他转身看向瑞娜。“设定航线。回去。”
瑞娜的手指在导航仪上跳动。“回哪？”
“回战场。回那些还在等我们的人身边。”
混沌号的引擎轰鸣起来。摇篮星系的光在窗外缓缓消散，那些能量场在闭合，那些灰白色代码在反扑，主脑的心脏在慢慢停。但他们走了。带着主脑的答案，带着墨先生的遗愿，带着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光点。凌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正在消失的光。琪娅站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胸口，数着那颗心跳。瑞娜坐在驾驶舱里，握着操纵杆，盯着前方那片黑暗。艾莉丝的晶体在暗袋里发着微光，像一颗快要燃尽的星。
窗外，摇篮星系消失在身后。前方，是战场，是那些还在等他们的人，是那个还没有找到的答案。
凌闭上眼睛。“走。”
混沌号冲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