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箭矢在水中划出诡异的螺旋轨迹。
在陆地上,艾伦能轻易预判箭矢的飞行路径——直线或轻微弧线,受重力、风速影响,但大体遵循物理规律。但在深海中,水流的每一丝扰动都成为变数。瓦丝琪尔投影射出的那支暗影箭矢,看似瞄准他的胸口,却在最后三米突然被一股潜流推偏,拐向他的左侧脖颈。
艾伦本能地举盾格挡,但水的阻力让这个在陆地上只需零点二秒的动作延长到零点五秒。太慢了。箭矢擦着盾牌边缘掠过,划破他肩甲的连接处,暗影能量如墨汁般渗入,带来刺骨的寒冷与腐蚀的剧痛。
“该死。”他咬牙,圣光从体内涌出,净化肩部的暗影腐蚀,但疼痛仍在。
这只是开始。
瓦丝琪尔投影的四只手臂各司其职,战斗效率高得令人窒息。右手继续绘制腐蚀巨人的暗影符文,左手维持护盾抵挡维琳的奥术攻击,背后左手持暗影长弓持续射击艾伦,背后右手则指挥纳迦战士的围攻阵型。
六个纳迦战士同时从不同方向发起冲锋。他们的三叉戟不是直刺——那在水中太容易被预判——而是借着划水的力量旋转突刺,让武器像钻头般旋转前进。水的阻力对他们来说不是障碍,而是武器的一部分。
艾伦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到节奏。
第一个纳迦的三叉戟刺向他的腹部。他举盾格挡,但水的阻力让盾牌移动速度慢了半拍。三叉戟的尖端擦过盾牌表面,带出一串火花(在水下,这其实是气泡爆炸的视觉效果),然后划向他的大腿。圣光护甲挡住了致命伤,但甲片被撕开一道口子。
第二个纳迦从头顶袭来。艾伦抬头举盾,这次他提前了,但水的浮力让上举动作比预想中费力。盾牌与三叉戟碰撞的冲击波在水中扩散,震得他手臂发麻。
第三个、第四个从两侧夹击。艾伦勉强转身,盾牌左右格挡,但每一次动作都感觉像在浓稠的糖浆中挥动重锤。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在水下,呼吸法术能提供氧气,但无法消除肌肉的疲惫感。
“艾伦,十点钟方向!水流漩涡!”维琳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传来,同时一道奥术标记在那个方向亮起。
艾伦没有时间思考,遵从法师的指示向那个方向举盾。几乎同时,一支暗影箭矢从那个方位射来,本应是完全的死角,但箭矢在飞行中被一个突然形成的微型漩涡改变了轨迹,直射他的盾牌中心。
碰撞的冲击让他后退了两米,但挡下了。
“她利用水流折射攻击!”维琳快速分析,“箭矢的实际轨迹与视觉轨迹有偏差!我需要时间计算水流模型——”
但时间是他们最缺的。瓦丝琪尔投影的腐蚀符文已经完成大半,潮汐巨人戈尔多斯额头上的暗影蛛网越来越密集。巨人沉睡的脸上开始浮现痛苦的表情,岩石缝隙中的熔岩光芒正在变暗、变浑浊。
“莱拉尔,能不能延缓腐蚀?”艾伦格开又一波攻击,吼道。
德鲁伊正与两个纳迦法师缠斗,闻言喊道:“我在尝试!但暗影符文与巨人本身的元素能量纠缠在一起,强行净化可能伤到它!”
布雷恩的海马“涡流”在殿堂中高速穿梭,矮人猎人的渔叉专攻纳迦法师的施法节点。但纳迦战士的数量太多,他们渐渐被逼向殿堂边缘。
塞拉的身影时隐时现。狼人盗贼专门刺杀那些试图干扰维琳和莱拉尔的纳迦,她的匕首在水中划过时几乎不产生水流扰动,暗杀效率极高。但她无法接近瓦丝琪尔投影——那层暗影护盾太过强大,而且投影周围的水流被刻意扭曲,任何潜行接近都会立刻暴露。
艾伦再次挡下一支暗影箭矢,这次他注意到了细节:箭矢在击中盾牌前,周围的水流突然加速旋转,形成一股助推力,让箭矢的冲击力增加了至少三成。
水不仅是阻力。在敌人手中,水是力量的放大器。
那么,在自己手中呢?
一个念头闪过。艾伦想起维琳的新施法技巧:不是对抗水流,而是信任水流,利用水流。他一直在用陆地上的战斗思维——用力量强行克服水的阻力。但如果换个角度……
下一个纳迦战士冲锋而来。这次艾伦没有提前举盾格挡,而是将盾牌侧倾四十五度,不是迎向攻击,而是与攻击方向呈夹角。同时,他轻微旋转身体。
三叉戟刺来,接触盾牌的瞬间,艾伦没有硬扛,而是顺着刺击方向引导。盾牌像一片倾斜的叶片,让三叉戟沿着表面滑开。水的阻力在此刻成了助力——因为艾伦的引导动作与水流方向一致,纳迦战士的冲力反而让他自己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
艾伦抓住机会,剑柄砸在对方后脑。不是致命攻击,但足以让其暂时昏迷。
“引导而非格挡……”他喃喃道。
第二波攻击来自两个方向。艾伦沉下重心,将盾牌从纯粹的“防御平面”转变为“流体界面”。他不再试图用盾牌挡住所有攻击,而是感知周围水流的变化,预判攻击轨迹,然后用最小的角度调整,让攻击偏转。
一支暗影箭矢射来。艾伦的盾牌在最后一刻微微倾斜,箭矢擦着盾面划过,带起的涡流反而推动盾牌回正,为下一次防御做好了准备。
第三个纳迦战士的三叉戟旋转刺来。艾伦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盾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线迎上。接触的瞬间,他手腕轻旋,盾牌像陀螺般短暂自转。水的阻力让旋转产生了一股侧向力,将三叉戟的旋转方向带偏,纳迦战士感到武器突然失控,差点脱手。
“他在适应。”塞拉的声音在艾伦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看他的动作……不像在对抗水。”
“像在跳舞。”布雷恩一渔叉射穿一个纳迦法师的护盾,抽空评论道。
艾伦确实进入了一种新的状态。他闭上眼——不是真的不看,而是更依赖其他感官。圣光在他体内流转,不再仅仅作为护甲或净化能量,而是延伸出去,与周围的水流产生微弱的共鸣。他开始“感受”水,像维琳感受魔法元素那样。
他感到前方三米处水流异常加速——暗影箭矢即将到来。他向左移动半米,盾牌举到四十五度角。箭矢射至,击中盾牌的角度正好使其偏转向斜上方,击中了一个正要从上方偷袭塞拉的纳迦战士。
他感到右侧水流有规律的波动——两个纳迦战士协调冲锋。他没有后退,而是主动前迎,盾牌在两人之间切入,然后左右轻摆。水的阻力让两个纳迦的冲锋轨迹相互干扰,他们的三叉戟撞在一起,而艾伦的剑划过两人的手腕,迫使他们松手。
他感到背后水流突然静止——这是危险信号,意味着有东西在那一瞬间排开了水。他向前翻滚(在水中这动作像海豚般流畅),一道暗影长矛从他刚才的位置刺过,是瓦丝琪尔投影的又一记偷袭。
“投影在分心对付你!”维琳喊道,“腐蚀符文的速度慢了!莱拉尔,现在!”
德鲁伊抓住机会。莱拉尔将法杖插入殿堂地面,翡翠色的能量如根系般蔓延,与潮汐巨人本身的岩石躯体连接。他不在外部净化暗影符文,而是从内部唤醒巨人自身的元素抗性。
“戈尔多斯!以艾露恩与自然之名,醒来!”莱拉尔呼喊,不是用声音,而是用德鲁伊与元素沟通的灵魂之语。
潮汐巨人颤抖了。
额头上的暗影蛛网开始崩裂。岩石缝隙中的熔岩光芒重新亮起,从暗红恢复为明亮的橙黄。巨人单膝跪地的身躯开始挺直,二十米高的庞然存在缓缓抬头。
瓦丝琪尔投影发出愤怒的嘶鸣。她放弃了继续绘制符文,四只手臂全部转向战斗。暗影能量在她周围疯狂汇聚,形成四把不同的武器:长弓、法杖、双刃、锁链。
“你们毁了一切!”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纯粹的狂怒,“恩佐斯大人不会原谅!深海将吞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