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当蓝光消散、意识重新凝聚时，艾伦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剧烈晃动的金属平台上，耳边是永不停歇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声音，而是水压狂暴变化的物理冲击。他勉强睁开眼睛，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
漩涡深渊名不虚传。
他们所在的平台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泰坦造物圆盘，悬浮在巨大海涡的边缘。圆盘表面刻着防滑符文，边缘有半人高的护栏，但护栏外就是地狱般的景象：海水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旋转、撕裂、重组，形成数十个大小不一、方向各异的漩涡。有些漩涡向上，像龙卷风般冲向看不见的海面；有些向下，深入黑暗无底的深渊；有些横向交错，彼此碰撞时爆发出闪电般的能量激波。
光线在这里扭曲。从上方隐约透下的深海微光被漩涡撕碎，折射成诡异的光谱碎片，在湍流中明灭闪烁。能见度不超过三十米，之外就是混沌的黑暗与狂暴的水流。
“稳住！”艾伦吼道，但连他自己的声音都被轰鸣吞没。他改用圣光共振传播意念：“所有人检查状态！报告！”
“我在……平台左侧边缘，”维琳的回应传来，带着痛苦的颤抖，“眩晕……太强烈了……我的平衡感……”
艾伦看到法师正抓住一根护栏柱，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试图适应。他游过去，圣光从掌心涌出，形成稳定的力场环绕维琳：“深呼吸。别用眼睛，用魔力感知。”
莱拉尔的情况稍好。德鲁伊已经将自己固定在平台中央的一个凸起结构上，他的身体开始适应性地变化——皮肤浮现出鱼鳞般的纹路，手指间长出蹼膜。“这里的自然……狂暴但纯粹，”他的意念带着敬畏，“是原始的水元素力量，未被腐化。但也被扭曲了。”
布雷恩最惨。矮人猎人不擅长应付这种天旋地转的环境，他趴在平台上干呕（在水下这表现为剧烈的气泡喷发）。“我讨厌……这个地方……”他的意念断断续续，“比坐狮鹫穿过暴风还糟……”
塞拉在哪里？
艾伦心中一紧，四处搜寻。然后他看到了：狼人盗贼正悬挂在平台下方，她的爪子深深扣进金属缝隙，整个身体贴在圆盘底面，以躲避最狂暴的水流冲击。她的眼睛睁大，盯着深渊深处，狼人的竖瞳紧缩成针尖。
“，“很多。在漩涡之间的缝隙里游动。不是纳迦……是别的东西。”
艾伦游到平台边缘向下看。在混沌的水流间，他确实看到了阴影——修长的、多肢的、游动姿态诡异得不像任何已知海洋生物的存在。它们似乎在漩涡中穿梭自如，甚至利用湍流加速。
“深渊原生掠食者，”莱拉尔分析，“被这里的混乱能量吸引，或者……被圈养在这里作为守卫。”
“守卫什么？”布雷恩勉强坐起来，拿出他的渔叉发射器。
“卡拉瑟斯。以及……”维琳睁开眼睛，她终于适应了环境，但脸色依然难看，“别的什么东西。记忆水晶在发烫。”
她从行囊中取出布雷恩带来的泰坦记忆水晶复制品。拳头大小的晶体此刻正自主发光，内部的星河状光点流动加速，形成一个指向性的箭头，直指漩涡深渊的某个方向——不是正下方，而是斜下方约四十五度，一个中等规模漩涡的中心。
“检测到环境匹配：漩涡深渊坐标7-Alpha。启动导航协议：永恒指引。”
一个声音从水晶中传出。不是MK-III那种机械的泰坦语，而是更柔和、更……有“个性”的声音，像是某种合成语音，但带着难以形容的韵律感。
“你是谁？”维琳追问。
“我是灯塔。” 声音回答，“永恒灯塔的引导界面。检测到持有者携带深渊记忆、潮汐之心碎片、以及次级泰坦权限。符合最低访问条件。正在计算安全路径……”
水晶投射出全息影像：整个漩涡深渊的三维模型。影像中，狂暴的水流被标记成红色危险区，相对平缓的通道显示为蓝色，而一条蜿蜒的绿色路径从平台开始，延伸向深渊深处。路径避开最大的漩涡，穿过一系列复杂的湍流缝隙，最终抵达一个标记为“静默区”的蓝色圆点——那应该就是卡拉瑟斯的沉睡处。
但奇怪的是，路径在最后阶段分叉了：一条继续指向静默区，另一条则拐向一个没有标记的坐标，那个坐标被特别标注了一个闪烁的银色符号——一个抽象的眼睛图案。
“主要目标：深渊乌贼卡拉瑟斯（沉睡中）。次要目标：永恒灯塔子站（休眠中）。建议路线：先唤醒守护者获取潮汐之心碎片，再访问子站获取完整数据支持。”
“子站？”布雷恩游近，“MK-III没说这里还有子站。”
“深岩勘探者MK-III的数据更新于一万两千年前。永恒灯塔网络在之后三百年内建立三个子站，用于扩大监测范围。漩涡深渊子站代号‘漩涡之眼’，负责监控本区域元素平衡。但在上古之神腐化瓦斯琪尔期间失去联系。”
维琳仔细查看那个银色符号：“如果我们访问子站，能得到什么？”
“漩涡深渊实时动态图、纳迦干扰装置位置图、卡拉瑟斯唤醒协议、以及……‘永恒灯塔主站当前状态报告’。”
最后一项让所有人屏息。
“主站的状态？”艾伦追问，“它被什么占据了？”
“数据不足。子站与主站的最后一次数据交换在八千四百年前，传输中断前接收到的信号包含：76%泰坦能量，18%未知生物能量，6%上古之神腐化残留。后续状态未知。”
塞拉从平台下方翻上来，狼人的身体在湍流中保持惊人稳定：“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子站的数据，才能知道主站现在是什么情况，值不值得冒险。”
“而且子站可能有唤醒卡拉瑟斯的安全方法，”莱拉尔补充，“强行唤醒一个沉睡万年的元素守护者，可能引发灾难。”
艾伦做出决定：“遵循指引。先去子站。”
“路径确认。警告：纳迦已在关键节点部署‘潮鸣图腾’，图腾发出的特定频率会干扰指引信号，并吸引深渊掠食者。建议优先摧毁图腾。检测到图腾数量：七座，分布如图。”
水晶投影显示出七个红色标记，均匀分布在路径的关键转折点。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艾伦分析路径图，“图腾需要同时摧毁，否则它们会相互修复。我们有五个人，但图腾有七座。”
“永恒指引可提供两个自动导航信标。信标会飞向最近的两座图腾，抵达后自爆产生EMP冲击，暂时瘫痪图腾。但信标需要引导时间：三分钟。在这期间，图腾守卫会被激活。”
“那就五个人对付五座，信标处理两座，”塞拉说，“我和艾伦处理最远的两座。维琳、莱拉尔、布雷恩，你们各负责一座最近的。信标处理中间的两座。”
没有时间争论。水晶已经开始倒计时：“信标发射倒计时：十、九、八……”
七个光点从水晶中飞出，其中五个飞向团队成员，在每人手腕上形成一个发光的符文手环。另外两个光点化作流线型的金属信标，悬浮在平台边缘。
“……三、二、一。永恒指引启动。祝好运。”
手环开始提供实时导航：一个微小的箭头在手腕上旋转，指向各自的目标图腾方向，同时显示距离和预计到达时间。
“行动！”艾伦下令。
团队散开，像五颗子弹射向不同方向。
艾伦的目标是七号图腾，位于路径最深处，靠近那个未标记的坐标。他跟随手腕箭头的指引，冲入狂暴的水流。圣光在他身前形成锥形护盾，劈开湍流，但速度依然被严重拖慢。漩涡深渊的水压变化毫无规律，前一秒还是巨大阻力，下一秒突然变成助推力，让他像弹珠般被抛来抛去。
他不得不调整策略，放弃强行突破，改为“顺流而行”——观察水流的大致方向，选择相对平缓的路径，即使这意味着绕远路。这需要耐心和精确判断，而手环的指引在复杂水流中有时会暂时失灵，他必须依靠自己的方向感。
十五分钟后，他看到了目标。
七号潮鸣图腾建立在一根从深渊侧壁伸出的天然石柱上。图腾本身是纳迦风格的雕刻：扭曲的蛇形生物环绕着一颗巨大的紫色水晶，水晶正以固定频率脉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即使在水下，这种声音也直接振动着颅骨。图腾周围，三头深渊掠食者正在巡逻。
那些生物让人不安。它们像是鳗鱼与章鱼的扭曲结合体：五米长的蛇状身躯，覆盖着滑腻的黑色鳞片；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身躯两侧生长着数十对细长的附肢，每根附肢末端都有吸盘和骨刺。它们游动时附肢协调波动，能在狂暴水流中保持惊人稳定。
艾伦没有贸然进攻。他观察图腾结构：紫色水晶是核心，但水晶基部有六根能量导管连接到底座。如果同时切断所有导管，图腾应该会失效。问题是，三头掠食者不会给他时间。
他需要一个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