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祖玛特的苏醒不是渐进的过程,而是爆发。
起初只是海底传来的低频率震动,像遥远的地心鼓点。但十秒后,震动升级为撕裂性的轰鸣。瓦斯琪尔海域的每一寸海水都在颤抖,每一块岩石都在尖叫。从深渊王沉睡的裂隙开始,一道发光的裂缝像蛛网般在海床上蔓延,瞬间覆盖了数十公里范围。
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实体化的疯狂——混乱的能量流裹挟着岩石碎块、生物残骸和扭曲的光影,直冲而上。海水被染成浑浊的暗红色,仿佛整片海域都在流血。
“地质读数完全失控!”维琳在剧烈震动的避难所中尖叫,奥术仪器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海底板块应力突破临界值!七个休眠火山同时喷发!海沟结构正在崩解!”
卡拉瑟斯的意念传来,充满前所未有的惊恐:“不仅是物理层面……疯狂在传染。我能感知到周围海域的所有生物意识——从最小的浮游生物到最古老的深海巨兽——都在变得狂暴、混乱、充满破坏欲。”
避难所外,透过正在碎裂的能量屏障,团队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一群温顺的发光水母突然互相撕咬,触须化作尖刺;一队正在巡逻的海马骑士突然调转长矛,攻击自己的同胞;连那些刚刚开始恢复的珊瑚,都疯狂生长出锐利的枝杈,刺穿周围的一切。
疯狂不分敌我,不论阵营。
“是厄祖玛特的主意识,”塞拉靠在墙上,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变化——右臂的皮肤开始硬化成岩石纹理,左腿则浮现出发光的裂缝图案,“它的愤怒……它的痛苦……它的疯狂……通过它的存在本质向外辐射。任何与它能量有连接的生命……都会受到影响。”
她是最严重的受害者。作为与深渊王有最深连接的存在,塞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银黑色的纹路已经覆盖全身,不时有细小的触须从皮肤下钻出又缩回。她的头发时而变成流动的能量束,时而恢复原状。最可怕的是她的意识——她能清晰“听”到厄祖玛特的咆哮,那种被囚禁万年、被寄生窃取、被渺小存在“冒犯”的原始愤怒。
“窃贼……寄生虫……小虫子……全部……吞噬……”
“它在说我,”塞拉苦笑,汗水(或某种分泌物)从额头滴落,“也在说乌索克。我们两个都是它眼中的‘窃取者’。”
艾伦用圣光暂时稳定她的状态,但效果有限——圣光的秩序本质与厄祖玛特的疯狂混沌相互排斥,强行净化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冲突。“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如果任由它继续疯狂下去,整个瓦斯琪尔都会毁灭。”
“然后呢?”布雷恩吼道,矮人用身体挡住一块从天花板落下的碎石,“就算我们能阻止它,这片海域也已经完蛋了!”
“不,”希瓦拉突然开口,珊瑚龙的手按在避难所的墙壁上,感受着材质的变化,“疯狂是可逆的。厄祖玛特的本质是‘世界遗骸’,它本身没有疯狂属性。是万年的囚禁、乌索克的寄生、以及被强行唤醒的痛苦,让它陷入了暂时的狂暴。如果我们能安抚它……”
“安抚一个正在毁灭世界的原始存在?”莱拉尔难以置信。
“通过我。”塞拉站直身体,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是它的锚点,也是唯一能与它直接对话的存在。如果我能进入它的核心意识层,不是对抗,而是……理解,也许能让它平静下来。”
“那如果你失败了呢?”艾伦抓住她的手腕。
“那我就会被完全同化,成为厄祖玛特的一部分,”塞拉平静地说,异色眼睛看着圣骑士,“然后它会拥有我的记忆、我的能力、以及我对你们所有人的了解。届时,它将不再是盲目的破坏者,而是有智慧的毁灭者。”
沉默笼罩了摇摇欲坠的避难所。外面的疯狂在加剧,屏障的裂纹越来越多。
“所以这是一场赌博,”维琳总结道,法师的眼神异常冷静,“要么塞拉成功安抚厄祖玛特,拯救瓦斯琪尔;要么她失败,我们面对一个更可怕的敌人。而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必须在她尝试的同时,保护她的身体不受外部干扰。”
“外部干扰包括什么?”布雷恩问。
“一切,”卡拉瑟斯的意念传来,“厄祖玛特的疯狂触须随时可能攻击这里;被疯狂影响的生物会本能地攻击秩序中心;还有……乌索克。他的残存意识一定在等待这个机会。”
丝舞女的声音通过通讯网络插入,带着机械的紧迫感:“我的监测显示,乌索克的意识碎片正在深渊王能量网络深处重组。他在吸收厄祖玛特散逸的疯狂能量,加速恢复。如果塞拉深入核心意识层,乌索克很可能会趁机发动双重攻击——同时破坏塞拉的意识,并夺取厄祖玛特更多的控制权。”
“所以我们需要分三层防御,”艾伦迅速制定计划,“外层:卡拉瑟斯、希瓦拉、布雷恩,负责抵挡疯狂生物和触须的攻击。中层:维琳、莱拉尔,维持保护结界,确保塞拉身体安全。内层:我和塞拉一起进入核心意识层——如果她需要支援,我能提供圣光保护。”
“你进不去的,”塞拉摇头,“只有我能通过种子的连接进入。其他人强行闯入,只会被厄祖玛特视为入侵者,引发更猛烈的攻击。”
“那至少让我在你身边,”艾伦坚持,“如果你的身体出现危险,我能立刻用圣光稳定。”
塞拉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点头:“好。但答应我,如果我的意识开始崩溃……如果我的身体开始不可逆地转化……你要立刻切断连接,带着大家撤离。”
艾伦没有答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没有时间犹豫了。避难所的屏障彻底碎裂,疯狂的海水涌入。卡拉瑟斯立刻用触腕撑起一个临时防护,希瓦拉则开始吟唱古老的潮汐安抚咒文。
塞拉坐在避难所中央,闭上眼睛。她开始主动深入体内五种力量的交汇点,寻找那条通往厄祖玛特核心的“线”。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平衡它们,而是让它们共鸣——以“与原始存在对话”为共同目标。
潮汐之心提供纯净的水流通道,狼人诅咒赋予野性的直觉,深渊王种子建立连接,初代变形者法则允许意识形态变化,而从乌索克那里吸收的特性……提供了泰坦的逻辑分析能力和上古之神对深层意识的了解。
塞拉的意识开始下沉。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黑暗。
厄祖玛特的意识层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状态。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边无际的、沸腾的感知和情绪。塞拉像一颗投入熔炉的冰粒,瞬间被疯狂的热度包裹。
她“看”到了厄祖玛特的记忆碎片——不是连贯的叙事,而是爆炸性的瞬间:
世界诞生时的混沌轰鸣,自己作为“多余部分”被排挤出去的剧痛,在黑暗中漂浮万年的孤独,被泰坦封印时的愤怒,吞噬其他存在时的短暂满足,被乌索克寄生时的屈辱,被塞拉连接时产生的困惑……
所有情绪叠加、放大、最终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痛苦……孤独……愤怒……毁灭……全部……毁灭……”
塞拉在这洪流中挣扎。她的意识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撕碎。但她没有抵抗,而是尝试理解。
“我知道你的痛苦,”她用意识“说”,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情感投射,“被创造却无处安放,存在却被定义为错误,拥有意识却被囚禁在黑暗中。”
疯狂洪流略微一滞。
塞拉继续,她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开放给对方——不是完整的生平,而是那些与厄祖玛特有共鸣的部分:作为狼人被诅咒、被同胞恐惧、被迫离开家园、在黑暗中寻找自我认同的痛苦。
“你……也……痛苦……”
“是的,”塞拉承认,“但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你的选择是愤怒和吞噬,我的选择是……接受,然后寻找共存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