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王座的最后一缕暗影在净化仪式的光芒中彻底消散。
艾伦松开一直紧握的盾牌,金属边缘轻轻落在遍布贝壳的海底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单膝跪地,圣光从铠甲缝隙中渗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维琳的法杖斜靠在残破的石柱旁,杖顶的水晶仍在微微发亮,映照着她疲惫却专注的脸庞。莱拉尔正跪在一丛突然从石缝中生长出的海草旁,手掌轻抚叶片,用德鲁伊的低语抚慰这片刚刚摆脱腐蚀的水域。
“结束了。”布雷恩的声音通过水下呼吸法术传来的气泡,显得有些失真。他的枪管还冒着微弱的烟,身边那只机械陆行鸟“碎石”的齿轮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在深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塞拉从一片珊瑚的阴影中无声浮现,狼人的轮廓在水波中微微晃动。她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匕首,刃面上残留的最后一抹暮光能量在水中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她的动作精确而克制,但艾伦注意到她持握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连续数小时的潜行与突袭,即使对于狼人的体质也是巨大的负担。
“暂时结束了。”维琳纠正道,她抬手召回法杖,水晶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厄祖玛特逃回了元素位面,猎潮者的势力被击退,但上古之神的低语不会就此停止。海水记仇,布雷恩。”
矮人猎人耸了耸肩,开始清理枪管:“那就等它下次来时再说。现在嘛——”他拍了拍“碎石”的脑袋,“我提议找个不用时刻担心被水压挤扁的地方歇歇脚。我的胡子都泡皱了!”
一丝难得的笑意在团队间传递。艾伦站起身,圣光在他周身流动,驱散着深海带来的寒意和持续数日战斗积累的疲惫。“布雷恩说得对。”他望向四周,潮汐王座的废墟正在海底缓慢沉降,破碎的石柱和雕像上开始附着细小的发光藻类,“我们需要休整。而且……我想我们赢得了这份宁静。”
他们的确赢得了。
三天后,团队在一片位于瓦斯琪尔边缘的远古废墟中建立了临时营地。这里曾是某个失落文明的海底观测站,半圆形的穹顶奇迹般地保持完整,内部由维琳布置的简易结界排开了海水,形成了一个充满空气的半球形空间。透过结界看去,深海的光景如同镶嵌在墙壁上的动态壁画。
莱拉尔在结界边缘种植了发光的海藻,柔和蓝绿光芒照亮了营地。布雷恩用钓线和机械装置在废墟外设置了简易的警报陷阱,而塞拉则负责每日三次的周边巡视——她似乎格外适应深海环境,狼人的敏锐感官在寂静水域中反而更加有效。
第四天傍晚,访客来了。
并非敌人,而是海达希亚水元素的使者。那是一团流动的、晶莹剔透的水体,保持着大致的人形轮廓,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穿过结界时带来了一阵清新的海风气息。
“净化者艾伦·斯托姆,”使者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如同远处潮汐的回响,“以及你的同伴们。海达希亚议会向你们致意。”
艾伦起身,以标准的骑士礼回应:“向水之智慧致敬。我们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
“谦逊是陆生种族少有的美德。”水元素使者缓慢地旋转着,水滴从它身上分离又融合,“你们击败了猎潮者的仆从,净化了被腐蚀的海潮之石,让这片水域暂时摆脱了上古之神的低语。为此,海达希亚愿意承认你们为盟友——在海洋的领域内。”
维琳的眼睛亮了起来。作为法师,她深知与水元素建立正式盟约的价值。莱拉尔则深深鞠躬,德鲁伊对一切元素之灵都抱有天然的敬意。
仪式简单而庄重。使者分离出五滴纯净的水珠,每滴水珠中都闪烁着微小的符文。“携带这些印记,”它说,“海水将不再阻挠你们的呼吸,暗流将为你们指引方向,当你们在海洋中呼唤时,海达希亚将听见——虽然我们不保证每次都能回应。”
水滴融入每个人的胸口,一阵清凉感扩散开来。艾伦感到自己与周围水域之间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水流仿佛成为了他感官的延伸。
“还有一则信息,”使者补充道,它的形体开始变得不稳定,“深海的动荡与陆地的裂变同源。你们击败了水的狂怒,但火焰在山巅燃烧,大地在深渊咆哮,空气在云端尖啸。元素的不平衡正在加剧,而这一切的根源——”
使者的声音突然中断,它的形体剧烈波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片刻后,它才重新稳定,但声音明显虚弱了许多:“……有些低语,即使在海洋最深处,也不应被重复。小心暮光。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元素的混乱。”
说完这句话,水元素使者化作一滩普通的海水,融入了结界下方的地面。
营地的气氛凝重了片刻。
“看来我们的假期提前结束了。”布雷恩嘟囔着,但手里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检查弹药。
塞拉无声地走到结界边缘,望向外面幽暗的深海:“使者是被迫中断的。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透露更多。”
“或者是害怕。”维琳轻声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上的水晶,“连水元素都不敢说出口的秘密……这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令人不安。”
艾伦走到她身边,一同望向深海。“但我们不能被困在不安中。”他说,声音在结界的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接受了海达希亚的盟约,也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元素的平衡、暮光的阴谋、死亡之翼的疯狂——这些都是同一场战争的不同战线。”
他转身面对团队成员,圣光在他眼中温和地燃烧:“我们在瓦斯琪尔赢得了一场战斗,但这只是开始。深海给了我们短暂的宁静,不是为了让我们沉溺于休憩,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看清前路。”
莱拉尔点了点头,他手中的海草生长蔓延,开出细小的荧光花朵:“自然界的动荡从未如此剧烈。海加尔山、深岩之洲、奥丹姆的天空之墙——每个元素位面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图景。”
“那就去找出来。”塞拉说。她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好了装备,匕首在腰间闪着寒光,“但首先,我们得离开这片深海。我的耳朵已经听够了水流声,开始怀念风的声音了。”
接下来的两天,团队在宁静中做着离开的准备。这种宁静并非无所事事,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平静。维琳在整理从潮汐王座和与海达希亚交流中获得的知识,将重要的符文和预言抄录在特制的防水卷轴上。莱拉尔与这片海域的生物进行着最后的交流,收集那些只有德鲁伊能理解的自然征兆。布雷恩改进了他的水下装备,并且成功诱捕了几种稀有的发光鱼类作为样本——用他的话说是“总不能白来一趟深海”。
塞拉的行踪最为神秘。她每天花费数小时独自游荡在废墟周围,有时带回一些奇怪的小物件:一枚古老的贝壳硬币,一片刻着未知文字的陶片,甚至是一小块疑似来自更古老建筑的雕刻石片。她把这些东西默默放在营地中央,不说话,但艾伦注意到她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第三天清晨,当维琳用魔法制造的柔和光球模拟日出时,塞拉将最后一件物品放在了营地中央。
那是一块手掌大小的石板,上面刻着粗糙但清晰的图案:一座山峰,山顶燃烧着火焰;山峰之下,是大地的裂痕;而环绕这一切的,是一圈扭曲的、仿佛在旋转的眼睛。
“我在东边三公里外的海沟底部找到的,”塞拉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它被埋在一堆沉积物下,但雕刻的痕迹很新——不超过几个月。附近有暮光之锤的活动痕迹。”
所有人围拢过来。莱拉尔的手指悬停在石板上方,没有触碰:“这不是预言,这是标记。某种……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