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舱中的生物完全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龙类常见的竖瞳,也不是暮光信徒燃烧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存在:眼睛本身是纯粹的暮光紫色,但在那紫色深处,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在旋转,像是将整个星空压缩进了眼眶。当那双眼睛聚焦在艾伦身上时,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被重新定义”的恐惧。
“我的孩子们……”
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龙语,而是纯粹的精神共鸣。那声音有着女性的音色,优雅、威严,但深处是疯狂织成的蛛网。
“……来看望母亲了?”
库德兰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伤口处的紫黑色光芒突然增强,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坐。“那不是……完整的希奈丝特拉……”矮人喘息着说,“她把大部分灵魂……转移到了那个身体里……外面的……只是空壳……”
培养舱开始震动。暗绿色的营养液剧烈翻腾,导管中的各色能量流加速注入。舱门上的锁扣一个接一个自动弹开,发出金属的咔嗒声。
“阻止她出来!”维琳举起橙杖,奥术能量迅速凝聚,“如果她完全苏醒,我们不可能战胜一个龙后的完整灵魂加上暮光强化的新身体!”
艾伦已经冲向培养舱。银色壁垒带着圣光重重砸向舱门,但就在盾牌即将命中的瞬间,舱门从内部被一股力量轰开。
不是物理冲击,而是一种概念的爆发——“拒绝”。
艾伦感到自己的攻击意图被强行否定,盾牌在半空中停滞,圣光如撞上无形墙壁般四散。他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培养舱中缓缓升起的身影。
希奈丝特拉——或者说,她的新身体——完全脱离了营养液。她比在培养舱中看起来更加庞大,翼展几乎触及实验室两侧的墙壁。那些暗紫色带金色斑纹的鳞片在魔法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半透明的能量膜翼轻轻扇动,每次扇动都会在空中留下短暂的暮光残影。
但最可怕的是她的姿态。那不是一个刚刚“诞生”的生物应有的笨拙,而是完全的、绝对的掌控。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精准,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使用了数百年。
“奈法利安……我骄傲又愚蠢的儿子。”希奈丝特拉的声音中带着复杂的情绪:骄傲、失望、以及冰冷的算计,“他以为自己在创造完美的战争工具。但他不明白……完美的工具,需要完美的使用者。”
她的目光扫过实验室,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艾伦身上。
“而你……圣光的容器。多么讽刺。我丈夫花了上万年试图摧毁的东西,现在站在我面前,试图阻止我的重生。”
“你的重生建立在无数生命的痛苦之上,”艾伦稳住身形,圣光重新在盾牌上凝聚,“那些被折磨的龙魂,那些被扭曲的实验品,还有那些被你和你儿子杀害的无辜者。”
“痛苦?”希奈丝特拉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中充满居高临下的怜悯,“那是进化的代价,孩子。看看这个世界——被泰坦扭曲,被守护巨龙看守,被无数短命种族争夺。混乱、无序、无休止的争斗。死亡之翼看到了真相,但他太……情绪化了。他想要毁灭一切,重新开始。”
她展开双翼,实验室的灯光在她的鳞片上投下变幻的影子。
“我看到了更优雅的解决方案。不是毁灭,是统一。不是暮光审判带来终结,是暮光黎明带来新生。”她的声音变得狂热,“所有龙族——红龙的生命、蓝龙的奥术、绿龙的梦境、青铜龙的时间,甚至我丈夫那破碎的大地之力——全部融合。一个完美的、终极的龙类存在。而我,将成为那个存在的核心意识。”
维琳的呼吸几乎停止。“她在计划吞噬其他守护巨龙……这就是暮光审判的真正目的?不是毁灭世界,是重组世界?”
“聪明的小法师。”希奈丝特拉看向维琳,目光落在橙杖上,“啊……泰蕾苟萨。卡雷苟斯的小情人。即使是死亡,她的灵魂依然如此……纯净。完美的奥术样本。”
橙杖突然剧烈震动,泰蕾苟萨的灵魂虚影自动浮现,但不再是往常的平静,而是充满痛苦和挣扎。杖顶水晶中的蓝色火焰忽明忽暗,仿佛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
“不!”维琳紧紧握住法杖,奥术能量全力输出对抗那股吸力,“离开她!”
希奈丝特拉只是微笑着,她的眼睛中金色光点旋转加速。“为什么抗拒?成为伟大存在的一部分,是比死亡更崇高的归宿。”
塞拉突然动了。不是冲向希奈丝特拉,而是冲向实验室一侧的控制台——那里有几十个闪烁的控制面板。狼人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匕首精准地刺入几个关键节点。
火花迸溅。几根导管突然爆裂,能量流中断。希奈丝特拉身体微微一颤,对橙杖的吸力瞬间减弱。
“虫子。”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尾巴一甩。那动作看起来缓慢,但实际上快得留下残影。塞拉勉强侧身躲过,但尾巴带起的能量冲击仍将她击飞,重重撞在墙上。
几乎同时,实验室的其他出口——那些之前未被注意的通风管道和服务通道——同时打开。从中涌出的不是暮光信徒,也不是扭曲生物,而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龙兽。但不是普通的龙兽。
它们有着黑龙的基本形态,但鳞片颜色是暮光的紫黑,眼睛燃烧着与希奈丝特拉相同的金色星点。更诡异的是,它们的行动完全同步,就像同一个意识的无数延伸体。十二头龙兽,从不同方向包围了团队。
“我的第一批孩子,”希奈丝特拉的声音中带着母性的温柔,但那温柔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毛骨悚然,“虽然还不完美,但足够清理……杂物。”
龙兽同时发动攻击。没有吼叫,没有迟疑,只有精准而协调的围攻。三头扑向艾伦,四头冲向维琳和莱拉尔,两头追击杀向控制台的塞拉,剩余三头直奔重伤的库德兰。
“保护库德兰!”艾伦吼道,盾牌挡住第一头龙兽的利爪。碰撞的力道让他手臂发麻——这些龙兽的力量远超预期。
布雷恩开火了。他的子弹命中一头龙兽的眼睛,但生物只是晃了晃头,伤口迅速愈合,被一层暮光能量覆盖。“它们有再生能力!必须完全摧毁核心!”
莱拉尔召唤出荆棘和根须,试图束缚龙兽的行动,但这些自然法术在暮光能量面前效果有限。荆棘被轻易撕裂,根须被腐蚀性唾液溶解。
维琳终于稳定了橙杖,泰蕾苟萨的灵魂回到杖中,但明显虚弱。“她在吸收周围的奥术能量!这个实验室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能量转换器!”
艾伦在战斗中快速思考。硬拼不可能赢,希奈丝特拉甚至还没有亲自出手。他需要找到弱点,任何弱点。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塞拉破坏的控制台上。虽然主要导管被切断,但仍有一些较小的能量线连接着培养舱基座。而基座下方……有一个不断搏动的、由血肉和晶体融合而成的结构。
“核心!”艾伦喊道,“培养舱基座!那是她与这个身体的连接点!”
“正确。”希奈丝特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单独响起,带着赞赏和嘲弄,“但你以为我会让你靠近吗?”
她终于亲自行动了。
不是扑击,不是喷吐,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攻击方式:她展开双翼,那些半透明的能量膜翼上的金色符文开始发光。光芒投射到空气中,形成了立体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图形旋转、重组,最后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将整个实验室笼罩。
时间流速改变了。
艾伦感觉自己的动作变得迟缓,每一次抬手都像在粘稠的液体中移动。而龙兽们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反而似乎更快了。维琳的施法手势变得笨拙,莱拉尔的自然魔法几乎停滞,布雷恩的装弹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
只有塞拉,凭借狼人本能和盗贼的迅捷,还能勉强保持正常速度。但她也被两头龙兽逼得节节败退。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希奈丝特拉漂浮在魔法阵中心,如同女王审视她的王国,“在这里,我定义规则。我定义时间。我定义……现实。”
她伸出一只前爪,爪尖轻轻一点。
艾伦感到胸口遭到重击,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概念性的冲击——“存在”本身被质疑。他跪倒在地,圣光在体内混乱奔涌,试图对抗那种根本性的否定。
维琳的橙杖脱手,法杖在空中旋转,泰蕾苟萨的灵魂发出痛苦的尖叫。莱拉尔七窍渗血,德鲁伊与自然的链接被强行切断。布雷恩的火枪从手中滑落。塞拉被一头龙兽的尾巴扫中,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库德兰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他的伤口已经完全被紫黑色能量覆盖,那能量正在向全身蔓延。“该死的……黑龙婊子……”他啐出一口黑血,用战锤支撑身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即将全军覆没时,实验室的墙壁突然爆炸。
不是魔法,不是能量,而是纯粹的物理爆破。厚重的强化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烟尘中,一个身影率先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