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神殿的会议室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迫感。五色巨龙的投影环绕着中央的战术沙盘，沙盘上展示的是暮光高地的最新战况：代表龙喉氏族的红色标记几乎包围了蛮锤矮人的主要据点，而象征暮光之锤的紫黑色污渍正在地图上缓慢扩散。
“库德兰·蛮锤的求援信是用狮鹫血写的。”阿莱克丝塔萨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红龙女王的人形投影指向沙盘上的一个山峰标志，“蛮锤要塞还能坚守，但他们的补给线被龙喉氏族切断，空中优势正在丧失。更糟糕的是，暮光之锤的狂热者开始从南侧进攻，他们不在乎伤亡，只为了消耗蛮锤的有生力量。”
诺兹多姆的青铜色投影补充道：“时间流显示，如果蛮锤氏族在十天内得不到支援，他们的防线会崩溃。一旦龙喉氏族完全控制暮光高地的制空权，死亡之翼就能在那里建立前沿基地，直接威胁到湿地的联盟领土和贫瘠之地的部落据点。”
伊瑟拉的梦境投影微微颤动：“我看到了库德兰的梦境……充满了坠落狮鹫的羽毛和破碎战锤的幻象。这位矮人领主在硬撑，但他内心的疲惫已经到达极限。”
卡雷苟斯看向站在沙盘旁的艾伦团队：“所以我们需要你们去。不是作为龙眠联军的代表，而是作为曾经与蛮锤氏族并肩作战过的盟友。库德兰信任你们，这种信任在战场上比任何援军数量都重要。”
艾伦感到队友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能看到维琳眼中的犹豫——法师的法杖上那些紫色裂纹在会议室的光线下格外显眼；能感觉到莱拉尔绷紧的左臂肌肉，德鲁伊的自然连接尚未完全恢复；能听到布雷恩不自觉的沉重呼吸，矮人还在为失去熔岩犬伙伴而悲伤；能察觉到塞拉左眼中流转的金紫色光芒，那是她与暮光能量永久结合的证明。
“我们刚经历……”艾伦开口，但阿莱克丝塔萨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们的状态，艾伦·斯托姆。但正是这样的状态，让你们最适合这个任务。”红龙女王走近，她的人形投影散发着温暖的母性光辉，“蛮锤矮人不会接受‘完美无缺的救世主’，但他们尊重‘伤痕累累仍坚持战斗的战士’。你们不需要假装强大，只需要展现真实——而真实，往往是战场上最强大的武器。”
维琳轻声问：“我们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协助蛮锤氏族守住要塞，重新打通补给线，最重要的是——提振他们的士气。”卡雷苟斯说，“库德兰失去了太多族人，包括他最信任的堂弟哈尔弗斯。他不知道哈尔弗斯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在一次侦察任务中失踪。你们……需要告诉他真相。”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艾伦想起了哈尔弗斯在元素熔炉大厅的最后时刻，想起了那位矮人战士用最后意志震碎暮光晶体的决绝。
“他会想知道真相吗？”塞拉突然问，她的金紫色左眼看向卡雷苟斯，“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仁慈。”
“但谎言永远不会是真正的仁慈。”伊瑟拉柔声说，“库德兰·蛮锤是经历过三锤之战的古老战士，他懂得荣耀与牺牲的真正含义。隐瞒他堂弟的英雄结局，才是对他的侮辱。”
艾伦深吸一口气，看向队友们。维琳点头，莱拉尔握紧完好的右手，布雷恩挺起胸膛，塞拉的金紫色左眼中闪过一丝理解。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艾伦问。
“现在。”阿莱克丝塔萨说，“我已经安排了一头红龙送你们去暮光高地。但要注意——死亡之翼的爪牙正在监视龙眠神殿的所有动向，你们一离开防护结界就会暴露。因此，我们准备了一个……伪装。”
诺兹多姆抬手，时间的光沙在团队周围旋转。艾伦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自己的存在被暂时“覆盖”了。当光沙散去，他们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诺兹多姆解释道：“我给你们的身份施加了时间迷彩。在敌人眼中，你们会是普通的联盟信使，而不是挫败古加尔计划的英雄团队。这种伪装能维持七十二小时，足够你们抵达蛮锤要塞。”
卡雷苟斯递给维琳一个卷轴：“这是魔法通讯卷轴，到达后撕开，龙眠神殿就能实时了解前线情况。另外……”蓝龙王犹豫了一下，“维琳，你的法杖……它还好吗？”
维琳抚摸着巨龙之怒法杖上的裂纹：“泰蕾苟萨的灵魂碎片稳定，但我的法力通道受损严重。不过，还能用。”
“那就够了。”卡雷苟斯的声音中有一丝歉意，“对不起，让你承受这样的代价。”
“是我自己的选择。”维琳平静地说。
两小时后，暮光高地上空。
送他们的红龙名叫凯雷斯托斯，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雄性红龙。他的飞行平稳而迅速，但团队能感觉到这头巨龙内心的焦躁——他的兄弟被龙喉氏族奴役，至今下落不明。
“看那些笼子，里面关着我的族人。兽人用黑暗魔法和源质镣铐强迫他们服从。”
塞拉的金紫色左眼看向下方。港口中确实有数十个巨大的铁笼，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头红龙，它们无精打采地趴着，眼中失去了光芒。更远处，兽人工匠正在锻造更多的源质装备——那是用死亡之翼脱落的鳞片和深岩之洲的稀有矿物熔炼而成的可怕材料。
“我们会解放它们。”艾伦说，但这话听起来有些空洞。
凯雷斯托斯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速度。十分钟后，蛮锤要塞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矮人要塞，典型的蛮锤风格：粗犷的石砌建筑，巨大的狮鹫栖木，飘扬的蛮锤战旗。但此刻，要塞的许多塔楼已经受损，城墙外堆积着攻城武器的残骸和未能清理的尸体——有矮人的，也有兽人和暮光狂热者的。
红龙在要塞主广场降落。降落过程中，艾伦看到广场上挤满了伤员，矮人牧师和医师在忙碌，但药品明显不足；他看到铁匠铺里的炉火昼夜不息，但锻造的材料已经见底；他看到狮鹫骑士们在整备，但许多狮鹫身上缠着绷带，有的甚至断了一翼。
凯雷斯托斯落地后立刻重新起飞：“我不能久留，龙喉氏族的防空弩炮能威胁到我。祝你们好运，勇士们。”
团队从龙背上下来，立刻被一群矮人战士围住。这些矮人眼中充满血丝，铠甲上满是刀痕和干涸的血迹，但他们的战锤依然紧握在手。
“以穆拉丁的胡子！看看谁来了！”一个洪亮但疲惫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矮人们让开一条路，库德兰·蛮锤大步走来。
蛮锤领主看起来老了十岁。他标志性的红色胡须中夹杂了更多的灰白，左眼上多了一道新鲜的伤疤，厚重的板甲上布满了凹陷和裂痕。但他的蓝眼睛依然锐利，步伐依然坚定。
“艾伦·斯托姆！还有白银之辉的各位！”库德兰走到艾伦面前，用力拍了拍圣骑士的肩膀——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自己咧了咧嘴，“龙眠神殿终于派人来了，但怎么就你们几个？援军呢？补给呢？”
艾伦如实回答：“我们是先遣队，库德兰领主。龙眠联军的主力需要时间集结。但我们带来了情报和……一些你必须知道的消息。”
库德兰的眉头皱起，他扫视团队，注意到了他们的状态：维琳法杖上的裂纹，莱拉尔不自然的左臂姿态，塞拉怪异的眼睛，艾伦空荡荡的左手，布雷恩眼中深藏的悲伤。
“看来你们也经历了苦战。”矮人领主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来吧，到我的作战室谈。外面不安全，龙喉的杂种时不时会来轰炸。”
作战室位于要塞最坚固的塔楼底层。房间简陋，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几张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暮光高地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着敌我态势。库德兰挥手让守卫离开，关上门。
“直说吧。”蛮锤领主倒了五杯烈酒，推到每个人面前，“情况有多糟？”
艾伦接过酒杯但没有喝：“龙喉氏族得到了死亡之翼的直接支持，他们的红龙奴役技术和源质装备会越来越强。暮光之锤虽然失去了古加尔，但变得更加疯狂——他们认为先知的失败是‘最终考验’的开始，会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
库德兰狠狠灌了一口酒：“这些我都知道。告诉我不知道的。”
艾伦与塞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关于哈尔弗斯。”
库德兰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放下酒杯，手指紧紧抓住杯沿，指节发白：“我的堂弟……你们有消息？”
“我们在格瑞姆巴托深处遇到了他。”艾伦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他被古加尔俘虏，被迫为暮光之锤服务。但他没有屈服——在最后一刻，他用意志震碎了强加于他的暮光晶体，为我们指明了破坏元素熔炉的道路。”
库德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粗重：“所以……他死了。”
“他以蛮锤的荣耀而死。”塞拉轻声说，“他让我们转告你：‘告诉我的堂兄，我最后的战斗是为了蛮锤的荣耀。’”
作战室陷入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锤击声、伤员呻吟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