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声音,是感觉。温暖、熟悉、如故乡的炉火、如战友的拥抱、如……盾牌在手中的坚实触感。
他想起自己为何选择防护之路。
不是因为他害怕杀伤,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太多无谓的死亡,看到了在战火中哭泣的孩子,看到了守在前线直至最后一刻的士兵,看到了那些即使害怕也依然站在同伴身前的人。
守护不是力量,是选择。
而他现在,还能选择最后一次。
废墟外,奈奥萨克斯已经走到近前,巨大的爪子开始扒开碎石。维琳、莱拉尔、布雷恩和塞拉试图阻止,但他们的攻击如蚊虫叮咬般无效。塞拉甚至无法站起,只能眼睁睁看着。
碎石被扒开,奈奥萨克斯看到了废墟下的艾伦。它俯下身,四张嘴巴同时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混合了龙牙、毒牙和吸盘的恐怖口腔。
“吞噬……进化……”
艾伦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圣光,但有光——一种更基础、更原始的光,来自生命本身拒绝熄灭的意志。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从碎石中抓起一块尖锐的岩石碎片。不是武器,只是石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微笑。
奈奥萨克斯愣住了。这个渺小的、濒死的生物,在被吞噬的前一刻,在笑?
“你笑……什么?”混合的声音问。
“我笑你们,”艾伦的声音微弱但清晰,“笑你们两条龙,活了上万年,拥有力量和知识,却从没明白最简单的事。”
“什么事?”
“真正的强大,不在于能吞噬多少,而在于……愿意守护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伦将岩石碎片刺向自己的胸口——不是自杀,而是刺向心脏上方半寸的位置,那个防护骑士在绝境训练中学到的位置:生命能量节点,刺激它,能在死亡前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代价是必死无疑。
血液从伤口涌出,但不是红色,而是淡金色的微光——那是他生命本源的最后燃烧。
光芒照亮了奈奥萨克斯的四只眼睛,也照亮了远处同伴们惊恐的脸。
艾伦用最后的力量站起,站在废墟坑中,站在比他庞大十倍的怪物面前,举起那块染血的岩石碎片,如同举起一面不存在的盾牌。
“白银之辉……”他低语,声音在光芒中回荡,“永不熄灭。”
然后他冲向奈奥萨克斯,不是攻击,而是拥抱——用尽最后的生命,抱住了这个怪物胸口中两颗心脏的连接处。
淡金色的生命之光如火焰般燃起,从接触点蔓延至奈奥萨克斯全身。
“不——!”四重尖叫响彻废墟。
融合体疯狂挣扎,试图甩开艾伦,但那光芒如同最粘稠的胶水,将他牢牢粘在胸口。光芒渗入鳞片缝隙,渗入血肉,直达那两颗激烈搏动的心脏。
奈奥萨克斯体内,三股意识同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不是物理攻击,不是魔法攻击,而是一种概念的入侵:守护的意志,牺牲的意志,即使弱小也要站在同伴身前的意志,正在冲击它们那建立在吞噬和进化之上的存在根基。
“放开……放开!”奈法利安的声音在尖叫。
“痛……太痛了……”奥妮克希亚在哭泣。
“不能……被污染……”新生意识在挣扎。
但它们甩不开艾伦。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开始引发两颗心脏的共鸣——不是和谐的共鸣,是冲突的、对抗的、撕裂的共鸣。
奈奥萨克斯胸口的皮肤开始崩裂,鳞片剥落,血肉翻卷。两颗心脏的搏动完全失去同步,一个狂跳如战鼓,一个缓滞如垂死。
远处,塞拉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艾伦燃烧的生命,看到了那淡金色的光芒,看到了奈奥萨克斯胸口的崩裂。
她想起了吉尔尼斯的小巷,想起了自己咬下的那一口,想起了变成狼人后的日日夜夜,想起了加入团队后的每一次并肩作战,想起了艾伦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说“你不是怪物”。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胸口那颗已经微弱如萤火的混合结晶——那枚蕴含圣光、荒野盟约之力和自然之种能量的结晶——生生从皮肉中抠出。
结晶在她掌心,只有米粒大小,光芒微弱。
但她将结晶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如同告别。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奈奥萨克斯,掷向艾伦燃烧的淡金色光芒,掷向那两颗正在撕裂的心脏。
“艾伦……”她低声说,“这次……我选择……和你一起……”
结晶划过空中,拖出一道微弱的、白金色与翡翠色交织的轨迹。
它飞入淡金色光芒的中心,飞入奈奥萨克斯胸口崩裂的伤口,飞入两颗心脏之间。
接触的瞬间——
结晶与艾伦燃烧的生命之光融合,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反应。奈奥萨克斯体内的三股意识在纯净的守护意志冲击下开始彻底分裂,奈法利安与奥妮克希亚的个体意识从融合体中挣扎而出,但代价是它们的本体已无法复原。
真正的双龙覆灭即将开始,但并非以团队预期的方式。在最后的疯狂中,奈法利安决定引爆自己所有的实验成果——包括黑翼血环深处那些未被唤醒的失败品,以及潜藏在地脉中的危险能量,他要让整个区域与入侵者同归于尽。
团队必须在废墟完全崩塌前救出艾伦(如果他还能被救出),同时阻止这场毁灭性的连锁爆炸。而塞拉掷出结晶的举动,可能引发了她体内狼人诅咒、荒野盟约之力和外来能量的最终变异——无人知道她将变成什么,或者是否还能变回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