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沼泽的迷雾终年不散,如同这片土地本身凝固的叹息。腐烂植被的气味混合着沼气特有的甜腻刺鼻,弥漫在每一寸湿热的空气中。巨大而畸形的树木从墨绿色的水泽中伸出扭曲的枝干,树皮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发出微光的真菌。偶尔有黑影在水面下搅动,带起一串浑浊的气泡和令人不安的涟漪。
塞拉站在队伍最前方,异色瞳在迷雾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的新形态在这里展现出意想不到的优势——增强的嗅觉能分辨出沼气中的有毒成分,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远处最轻微的动静,而皮肤表面的绒毛能感知空气湿度和气流变化,提前预警危险。
“左前方三十码,水下有东西在移动,”她低声说,没有回头,“不是自然生物。心跳声……太规律了,像机械。”
布雷恩蹲下身,从背包中取出一个侏儒制造的便携式声呐装置,将探头浸入水中。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个快速接近的热源信号。“被说中了。体积不小,速度很快。准备迎——”
话音未落,水面炸开。
那东西像是鳄鱼和机械的结合体:生物躯干覆盖着厚重的鳞甲,但背部安装了旋转的锯齿刀片,眼睛被替换成发红光的传感器,嘴里满是金属利齿。它冲出水面,直扑最近的塞拉。
塞拉没有躲闪。她侧身,让机械鳄从身边掠过,同时在它侧腹划出一道深深的切口——不是用匕首,而是用她手上自然生长出的、边缘锋利如刀的角质爪。暗绿色的体液喷出,带着机油和腐肉的气味。
机械鳄摔在泥泞中,挣扎着转身准备第二次攻击。但莱拉尔的法术已经完成。德鲁伊双手虚握,周围的沼泽植物突然疯狂生长,粗大的藤蔓缠绕住机械鳄的四肢和锯齿刀片,将它牢牢固定。
“奈法利安的改造生物,”维琳检查着残骸,法杖照亮了内部结构,“但改造风格比黑翼血环里的更粗糙,像是……早期作品或者简化版本。”
拉希奥从队伍后方走来,黑色的旅行装在沼泽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看了一眼机械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父亲的守卫。不是奈法利安叔叔的作品,而是更早的、父亲还没完全疯狂时的防御布置。粗糙但耐用,能在这种恶劣环境里运行数百年。”
他抬头望向迷雾深处,指向一个方向:“孵化场就在那边。我能感觉到……那颗球体的共鸣,越来越强了。”
队伍继续前进,更加警惕。沿途他们遇到了更多改造生物:半机械化的沼泽行者、植入腐蚀腺体的飞蛇、甚至有一种会自爆的蟾蜍状生物。所有攻击都带着明显的针对性,仿佛整个沼泽的生态系统都被改造成了孵化场的外围防御。
一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从沼泽中隆起的、覆盖着茂密植被的小岛,看上去毫不起眼。但拉希奥走到岛中央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前,将手中的黑色鳞片按在石面某个凹槽处。
岩石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不是天然形成,而是由光滑的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古老的龙语符文,随着拉希奥的接近逐一亮起蓝白色的光芒。
“泰坦工艺,”维琳敬畏地触摸阶梯边缘,“还有龙族的魔法加固。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古老。”
“父亲在被腐蚀前就开始建造这里,”拉希奥率先走下阶梯,声音在狭窄通道中回荡,“那时他还相信,龙族可以通过科技和魔法结合的方式,达到新的进化高度。这里原本是他和几位志同道合的伙伴——包括一些泰坦造物——共同研究的‘纯净进化实验室’。”
通道向下延伸了至少三百英尺,温度逐渐降低,空气变得干燥清新,与上方沼泽的湿热污浊形成鲜明对比。墙壁上的龙语符文越来越多,内容从最初的实验记录逐渐变成警告、禁令,最后变成了痛苦的忏悔。
“停下……不能再继续……腐化在蔓延……必须封存一切……”
“血脉已被污染……后代将承受代价……对不起,孩子们……”
“恩佐斯……你的低语……我摆脱不了……”
最后一段符文笔迹狂乱,几乎无法辨认,只能勉强读出几个词:“封印……原始之卵……最后的纯净……不要让任何人……尤其是……我……”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门扉,由某种暗色金属和晶体混合铸造,门中央有一个龙爪形状的凹槽。拉希奥将自己的手按上去——不是手掌,而是半龙化后出现的、覆盖鳞片的爪子。
门无声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空间,高逾百英尺,直径至少三百英尺。穹顶表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水晶,模拟出星空的效果。地面平整如镜,由白色玉石铺就,上面用金线勾勒出复杂的魔法阵图案。
但最震撼的是空间中央的景象。
十二根黑色水晶柱呈环形排列,每根柱子里都悬浮着一枚龙卵——黑龙的卵,但比普通黑龙卵更大,蛋壳表面流转着暗金色和银白色交织的光泽。这些卵排列得如同星图,所有能量线路都汇聚向圆心。
圆心处,是一个单独的水晶平台。
平台上,放置着第十三枚卵。
这枚卵与众不同。它的大小只有其他卵的一半,蛋壳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黑色,却从内部透出一种温和的乳白色光芒。卵壳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如最上等的黑曜石。
但此刻,这枚卵被污染了。
那颗从黑翼血环飞出的暗金色球体——奈奥萨克斯核心——正悬浮在卵的上方,伸出无数紫黑色的能量触须,扎入卵壳。卵壳表面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从裂纹中渗出暗金色的粘稠液体,与卵本身的乳白色光芒激烈对抗。
卵在颤抖。每一次颤抖都让整个空间的能量场产生涟漪。
“来不及了,”拉希奥声音紧绷,“结合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再过一小时,不,可能半小时……新生命就会破壳而出。”
“那到底是什么卵?”布雷恩问,矮人的眼睛紧盯着那枚被侵蚀的卵,“为什么其他卵都好好的,只有这枚被攻击?”
拉希奥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因为其他卵都只是普通的黑龙卵——虽然基因经过优化,但本质不变。而这枚……是‘本体之卵’。”
他走到平台边缘,指着那枚黑卵:“父亲在彻底堕入疯狂前,做了一件连上古之神都没想到的事:他用自己仅存的理智,剥离了自己灵魂和血脉中‘纯净’的部分——那是他作为大地守护者耐萨里奥时的本质,还没有被贪婪、骄傲和恩佐斯的低语污染的部分。他将这部分封存在这枚特制的卵中,作为备份,作为……万一有一天他能摆脱腐蚀时的‘重生容器’。”
维琳倒吸一口凉气:“死亡之翼为自己准备的……救赎方案?”
“可以这么说,”拉希奥点头,表情复杂,“但讽刺的是,这个方案本身已经被污染了。父亲以为他剥离的是纯净部分,但实际上,恩佐斯的腐蚀早已渗透到他存在的每一个层面。这枚卵从诞生起就带有微量的腐蚀‘种子’,只是处于休眠状态。”
他指向那颗暗金色球体:“而那个东西——奈法利安、奥妮克希亚和新生意识的残渣——感知到了这枚卵中的腐蚀种子。它们要激活它,占据这具‘纯净’但潜力无限的躯体,诞生一个拥有死亡之翼原始力量、奈法利安的智慧、奥妮克希亚的狡诈,以及上古之神意志的……怪物。”
塞拉盯着那枚颤抖的卵,皮肤表面的花纹因紧张而明亮:“所以我们必须摧毁它。在它孵化之前。”
“没那么简单,”莱拉尔走上前,德鲁伊的感知全力展开,“我能感觉到……卵里确实有东西。不是怪物,而是……一个真正的、新生的意识。它很害怕,很痛苦,在求救。”
维琳也举起法杖,奥术感知扫过卵体:“莱拉尔说得对。卵内有一个初生的灵魂,它还没有被完全侵蚀。暗金色球体在强行融合,但卵本身的防御机制在抵抗。”
“那就是问题所在,”拉希奥说,声音低沉,“如果我们摧毁卵,就是杀死一个无辜的新生命——而且是死亡之翼最后一点‘善良可能’的化身。如果我们摧毁球体,可能释放其中三个疯狂的意识,它们会寻找其他宿主,造成更大灾难。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
他看向平台,暗金色球体的触须又扎深了一寸,卵壳的裂纹蔓延得更广。
“半小时后,怪物就会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