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永歌森林的树木在微风中低语，声音中混合着古老的悲伤与新近的恐惧。在联军营地边缘的阴影处，两支身影正进行着最后的装备检查。
塞拉调整着皮甲上的搭扣——这是血精灵临时提供的装备，虽然不如她自己的合身，但至少能提供基础防护。狼人的爪子让精细操作变得困难，但多年的盗贼训练让她能克服形态带来的不便。
“箭袋，满；匕首，两把；攀爬钩索；消声粉；还有这个——”哈拉瑟·晨行者将一枚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水晶递给塞拉，“远行者的追踪信标。如果失散，它会引导你回到安全点，或者…引导救援找到你的尸体。”
血精灵游侠队长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潜行装束，脸上的战痕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他的独眼在塞拉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那里面有警惕，有评估，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好奇。
“你确定要我去而不是其他游侠？”塞拉接过水晶，感受着其中稳定的奥术脉动，“你的手下可能更擅长配合。”
“我的手下确实更擅长配合，”哈拉瑟直言不讳，开始检查自己的复合长弓，“但没有人像你这样了解巨魔，同时又不完全是巨魔。而且…”他停顿，拉动弓弦测试张力，“指挥官认为我们需要打破一些旧有模式。血精灵和巨魔并肩作战已经是奇迹，那么一个血精灵游侠和一个狼人盗贼搭档侦察，也没什么不可能。”
塞拉嘴角微扬：“所以我们是实验品。”
“我们是先锋，”哈拉瑟纠正，将弓背到身后，“如果成功，证明不同种族能真正合作。如果失败…”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维琳从营地走来，法师手中拿着两卷羊皮纸。“侦测结果更新了，”她说，展开第一张纸，上面是用魔法绘制的祖阿曼三维地图，“莱拉斯指挥官动用了营地所有储备的奥术水晶，进行了三次深层扫描。好消息：我们确定了血精灵俘虏的主要关押位置——在这里，祭坛下方的地牢，距离地面约十五米。”
她的手指移向地图上一个用红色标记的区域：“坏消息：祖尔本人已经抵达。扫描探测到一股强大的时空魔法源，与之前在海岸遭遇的祖尔投影同源，但强度高出至少三倍。他可能携带了某种神器。”
“还有这个，”维琳展开第二张羊皮纸，上面是魔法能量流动的示意图，“祖阿曼内部的魔法场出现了异常分裂。除了赞达拉的暮光能量和阿曼尼的兽魂能量，还有第三股——非常微弱，但纯粹得惊人。是传统的洛阿信仰能量，没有受到污染。”
塞拉倾身细看，狼人的眼睛能捕捉到普通人忽略的细节：“这股能量在哪里最集中？”
“城市东北角，一个标注为‘荒废神殿’的区域，”维琳指向地图边缘，“能量呈现隐藏和自我保护状态。如果真有不愿跟随赞达拉或达卡拉的传统派巨魔，他们很可能藏在那里。”
哈拉瑟皱眉：“这可能是陷阱。赞达拉故意留下的诱饵，引我们分兵。”
“也可能是不愿参与战争的无辜者，”塞拉说，“巨魔不都是战士，就像血精灵不都是游侠。”
血精灵队长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他只是简单地说：“我们会路过那片区域。如果有机会，可以快速侦察。但主要任务是确认俘虏状况和祭坛防御。时间有限，黎明后两小时，联军将发动总攻。我们需要在那之前返回报告。”
艾伦和莱拉尔也走了过来。圣骑士将一枚散发着温和光芒的护符交给塞拉：“圣光祝福。不能完全保护你，但能在你受到黑暗魔法攻击时提供一些缓冲。”德鲁伊则递给她一包用树叶包裹的种子：“月痕草籽。需要隐藏时捏碎一粒，它会释放与周围环境一致的自然气息，持续约十分钟。”
塞拉一一接过，放入腰包。她看向艾伦：“如果我们没按时回来…”
“我们会按计划进攻，”艾伦打断她，声音坚定，“但我们会优先搜索你们的踪迹。别让我做这种选择，塞拉。平安回来。”
狼人女性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有些承诺不需要言语。
侦察小队出发了。
潜入祖阿曼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不是因为有重兵把守——事实上，城市外围的警戒出乎意料的稀疏——而是因为森林本身已经发生了变化。
永歌森林与祖阿曼的交界处，树木呈现出诡异的双重性：一半是血精灵魔法培育出的金色优雅，另一半则是巨魔萨满引导的原始野性。而在这两者之上，覆盖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暮光薄膜，像一层半透明的油污，扭曲了光线，污染了空气。
“不要触碰那些发紫光的植物，”哈拉瑟低声警告，用箭尖指了指路边一丛发着暗紫色荧光的蘑菇，“扫描显示它们被暮光能量寄生。触碰可能触发警报，或者更糟——直接精神污染。”
塞拉点头，她的狼人感官能“闻到”那些蘑菇散发出的甜腻腐臭。她引领着哈拉瑟绕过一处看似普通的灌木丛——巨魔的狩猎陷阱伪装得很好，但地上微弱的血腥味和几根断裂的毛发暴露了它的存在。
“你以前和巨魔作战过很多次？”塞拉问，一边用匕首尖端试探前方的地面。
“我父亲死于祖阿曼的城墙下，”哈拉瑟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母亲在第二次巨魔战争中失去了一只手臂。我十七岁加入远行者，第一场战斗就是在这里，永歌森林南部，对抗阿曼尼的劫掠队。”
他弯腰检查地面上的足迹：“三十七年。我与巨魔战斗了三十七年。我的左眼给了山猫祭司，我的肋骨断了四次，我的伙伴死了三个。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卫家园，为了奎尔萨拉斯的荣耀。”
塞拉沉默片刻：“现在呢？”
哈拉瑟直起身，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现在我站在这里，和一个有巨魔血脉的狼人合作，准备拯救可能包括我侄女在内的血精灵俘虏。而我们的盟友包括刚刚还与我们交战的阿曼尼之王。”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世界变得真快。”
他们继续前进。穿过一道干涸的溪床，越过一片被烧焦的林区——这里发生过战斗，地面散落着破碎的武器和暗红色的血迹，既有巨魔的，也有血精灵的。
接近祖阿曼外围时，城市的面貌开始显现。那不是简单的原始巨魔村落，而是一座宏伟的丛林都市：巨石城墙爬满了古老藤蔓，高耸的了望塔雕刻着动物图腾，建筑巧妙地与巨树融为一体。但此刻，许多建筑表面覆盖着那种暗紫色的暮光水晶，街道上游荡着兽形者守卫，它们步伐蹒跚，偶尔发出痛苦的呜咽。
哈拉瑟示意塞拉躲到一株巨大的金叶树后。游侠队长从腰包中取出一个单筒望远镜——不是普通的光学镜片，而是魔法制品，能穿透部分伪装并标记热源。
“东北角，距离七百码，”他低声报告，将望远镜递给塞拉，“你感知到的传统派区域。”
塞拉接过望远镜。镜中景象让她屏住呼吸：那确实是一座荒废的神殿，建筑风格比周围的祖阿曼建筑更加古老朴素。神殿周围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屏障——正是维琳探测到的那种纯粹洛阿能量。而屏障内，有生命活动：大约二十个热源，体型都是巨魔，但行动方式…不同。更谨慎，更安静，更像在躲藏而非守卫。
更引人注目的是神殿中央庭院里的东西：一座石雕祭坛，上面供奉的不是动物图腾，而是一个模糊的女性巨魔形象，手中托着月牙。
“月怒祭坛，”塞拉低语，“比森林里那个更大，更完整。”
哈拉瑟观察四周：“守卫巡逻间隔三分半钟。我们可以从西侧屋顶接近，但需要经过两个兽形者哨点。”
“不需要，”塞拉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她让体内的那种呼唤——月怒血脉的共鸣——温和地散发出去，不是控制，而是询问。
几秒钟后，神殿方向的能量屏障出现了细微波动。一个身影从神殿侧面的一道暗门探出，向他们的方向做了个快速的手势：三指张开，向下压两次——古老的巨魔侦察兵手势，意为“安全，可以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