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喘着粗气,右手仍死死按在凹陷里。连接建立了,但涌入意识的不是数据流,而是多维感知——
他“看见”这个空间——它自称“南极哨站·次级控制节点”——的能量分布图,几十个光点在立体网格中闪烁,其中三个光点异常黯淡,不断明灭,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结构损毁概率87%)。
他“闻见”一股类似电路过载的焦糊味,从空间西北角隐隐传来(时空稳定性下降47%的预兆)。
他“感觉”到脚下能量流中,有一道细微但顽固的“杂质”正在逆流而上,试图污染核心(外部因果干涉链路)。与此同时,他右眼眼角传来一丝被污染的刺痛感。
这是权限。感官化的、血肉相连的权限。
“陈述请求。”古老声音说。
陈默强迫自己从多维感知中抽离,时间不多了,他必须问最关键的。
“第一,”他声音沙哑,“我要控制这里的完整权限!告诉我怎么拿!”
“‘守望者之誓’次级控制权限……需双条件:一、‘守护者’血脉生物印记完全激活;二、‘锚点’与‘守护者’因果波长完全同步并完成‘誓约仪式’……”
“当前状态:条件一满足度23%(微量残留印记)……条件二满足度89%(深度纠缠但未完成仪式)……”
“完整权限获取失败……可授予‘临时深度权限’,含基础控制、能量调节、防御协议激活……有效期同前……”
还是不行。
“那就给临时深度权限!”陈默立刻说,“第二,立刻干扰‘方舟号’和黑塔核心的链接!特别是黑塔对苏清雪的负荷抽取!”
声音回答更快:
“检测到外部高维因果干涉链路(标记:‘方舟协议-异常变种’)……终点锁定‘守护者-零号信标携带者’个体……”
“尝试干扰……需计算频率破解编码……预计耗时:4分22秒……”
“警告:强行切断可能引发链路反噬,对终端个体造成不可预测冲击……是否继续?”
陈默拳头攥紧。4分22秒……太长了。反噬风险……他不能替她决定。
“先计算!准备好方案,等我命令!”他咬牙,“第三——‘因果律炮’马上要打过来了!阻止方案!现在!”
这一次,沉默更久。
天花板光环转速达到顶峰,光丝在墙壁上疯狂流窜,整个空间蓝光明灭如喘息。脚下能量流掀起狂涛,隆隆作响。
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陈默几乎要催促时,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来自上方极远处,沿着井道震荡而下,震得晶体地板微颤。
追兵到了密室。或者……“方舟号”的炮口完成了最终校准。
声音终于响起,语调多了一丝凝重:
“外部能量打击(标记:‘因果律炮-原型Ⅰ型’)预计抵达:6分51秒后……”
“打击能量性质:高浓度因果熵增束流……目的:强行注入扭曲时空常数,实现‘协议覆盖’或‘结构崩溃’……”
“阻止方案生成……方案三(综合最优):激活基础防御屏障(抵消31%)、启动能量虹吸协议(消化89%)、并利用‘锚点’-‘守护者’因果链接尝试波长偏转(理论成功率8.3%)……”
“综合评估:结构损毁概率降至42%,时空稳定性下降控制在22%以内……”
“执行需‘锚点’进入核心球体建立双重连接……需在能量冲击抵达前1分30秒完成接入……”
“警告:接入过程将承受巨大能量负荷及因果扰动……个体存活概率:61.7%……即使存活,可能遭受永久性因果创伤……是否确认?”
61.7%。
不到三分之二的生还率。活下来也可能不再是“人”。
陈默回头。
三名队员站在不远处,显然也“听”到了全程。最年轻的那个队员A眼睛血红,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陈默的手臂:“头儿!61%太低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肯定还有——”
“还有什么办法?!”队员B猛地打断,声音嘶哑疲惫。他指着上方,“上面是枪,”又指向看不见的远方,“外面是炮。”最后指向脚下,“
队员A张着嘴,说不出话,抓着陈默的手却在抖。
队员C——一直最沉默的那个——缓缓走过来。他将最后一块能量电池默默推到自己枪械的卡榫上,发出‘咔’一声轻响,然后看着陈默,很平静地说:“陈总,你赌。我们……跟着。”
不是“我们等你”,是“我们跟着”。意思是:你进那球体,我们守在外面。你出来,我们跟你走。你不出来……我们也没打算活着离开。
陈默看着他们,看着这三张疲惫、恐惧、但依然选择相信他的脸。
他想说点什么。交代后事?鼓励的话?都没意义。
最终,他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看向中央结构那发光的球体。
苏清雪在黑塔核心,生还率可能比这还低。她都没犹豫。
他凭什么?
“确认。”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授予临时深度权限,准备好干扰方案,启动方案三所有前置程序。现在。”
“指令确认……”
“临时深度权限授予完成……黑塔链接干扰方案计算进度:81%……预计1分32秒后可执行……方案三前置程序启动……核心球体接入准备……”
中央球体表面,蓝光流转变慢,变得柔和。球体下半部分缓缓“融化”出一个缺口,内部透出浓郁如实质的蓝光。
“请‘锚点’进入核心……接入将在接触瞬间自动开始……倒计时:6分28秒后能量冲击抵达……”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缺口,又抬头望向虚无的头顶——苏清雪就在那个方向的某处,孤独地燃烧着。
他迈步。
“陈总!”队员A还是没忍住,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陈默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如果我没出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回荡,“或者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我了。你们自己想办法走。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苏清雪……”
他顿了顿,太多话堵在喉咙,两世的错过、误解、生离死别。
最终,他只说了七个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烙铁烫在空气里:
“告诉她,这次换我等她。”
说完,他大步走到晶体结构前,看着那发光的缺口。
跃入的前一瞬,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百分之一秒——那是血肉之躯对即将到来的、远超理解的痛苦的卑微抗议。
然后,纵身跃入。
身体被浓郁蓝光吞没的瞬间,陈默感到的不是温暖,是分解。
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无形的手强行拆开,原子与原子之间的链接被暴力扯断,又在某种更高规则下重新组装。无数信息、能量、因果的乱流冲进意识,与他掌心的权限印记、与怀表中苏清雪的血痕印记疯狂交织、碰撞、融合。
球体缺口在他身后闭合。
外部,三名队员看着重新变成完整球体、内部蓝光剧烈闪烁的核心,沉默地站成一个三角,背对背,举起了手中仅剩的武器。
倒计时:6分11秒。
而在球体内部,陈默在能量的分解中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他右手紧握怀表,左手按在胸口——那里,与苏清雪共同的因果波长,正被这个古老结构疯狂抽取、放大、编织。
编织成一张网。
一张在即将到来的毁灭性炮火中,试图抓住一线生机的,染血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