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武器。续命20分钟。
“刀锋”低头,看了看自己扭曲的手臂,又看了看屏障旁那条布满锋利散热鳍片、高温扭曲着空气的狭窄管线层。
“头儿……”一名队员声音发颤。
“收到指令了?”刀锋打断,声音平静得可怕。
点头。
“屏障,破不了。”他陈述事实,“路,有一条。”他指向地狱般的管线层。“里面,七十度,辐射,警报一响就封死。分两组。我、老三,走这里,去核心区。老二、老四,带人质往上,干扰那门炮。”
没有讨论,只有执行。
刀锋用还能动的右手,将军刀咬在嘴里,然后猛地将左臂塞进通道口一处尖锐的金属支架缝隙间,身体全力向反方向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高温空气吞噬。错位的骨头被强行掰回大致轮廓,剧痛让他眼前一片血红,但手臂获得了基本的活动能力。他吐出刀,扯下染血的袖子草草捆扎,率先钻进灼热的地狱。
老三沉默跟上。
管线层内,高温炙烤着每一寸皮肤,辐射刺痛着骨髓。他们像两条在熔炉里爬行的虫子。前方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自动防御系统被触发了。
“清道夫”单位,四台,从前后两个方向滑来,脉冲枪口开始充能。
刀锋和老三背靠背,在狭窄空间里毫无闪避余地。
“拼了。”老三哑声道。
爆炸,火光,金属撕裂声。一分钟后,刀锋拖着几乎被脉冲烧穿腹部、只剩半截身体的老三,从浓烟和机械残骸中爬出,继续向前。老三用最后力气,将一枚高热手雷塞进刀锋手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刀锋没有停顿,爬过兄弟温热的遗体,爬向通道尽头的光亮。
核心区外围,最后一道闸门开启。里面,一台三米高的重型守卫“毁灭者”转过身,胸口的主炮开始蓄能。
刀锋用尽最后的力气跃起,躲过第一发光束,将军刀狠狠扎进守卫的关节缝隙,引爆了那枚高热手雷。
爆炸将他掀飞,重重砸在墙上。守卫踉跄后退,胸口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冒着青烟的灼痕。
守卫的系统日志闪过:“遭受生物单位攻击。物理冲击力:0.7标准单位。热能冲击:中等。威胁评估:低。装甲损伤:0.3%。自修复程序启动。”
它抬起完好的另一只手臂,脉冲枪口对准了瘫在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刀锋。
而刀锋最后的视线,越过守卫,看到了闸门后方,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不断脉动的复杂装置——
因果协调器。
近在咫尺。
“方舟号”舰桥。
K站在观测窗前,瞳孔深处,南极的能量波动模式、庇护所协议的频谱特征、“因果协调器”的实时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他的嘴角,第一次浮现出一个真实的、属于发现者的弧度。
“检测到‘锚点’个体的主动意识干涉……干涉效率3.7%。”他轻声自语,像在吟诵美妙的诗篇,“‘情感’变量,对‘绝对秩序’产生的、可观测的、具有统计意义的扰动……多么珍贵的异常值。”
他身后的主屏幕,“因果律炮”充能进度:100%。
“警告!核心区外围防线被突破!‘毁灭者-IV型’报告,生物单位‘刀锋’濒死,但已侵入协调器五十米内!”副官的声音传来。
K甚至没有回头,手指轻点。
“指令:记录生物单位‘刀锋’从侵入到濒死的全部生理数据、行为模式、及最终攻击效能。作为‘意志驱动牺牲行为的极限效能分析’样本。”
“指令:因果律炮,发射序列最终锁定。目标:南极节点。时间:不可逆。倒计时:5分11秒。”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舰桥,所有屏幕,同时黑屏。
不是断电,是更彻底的、仿佛被从概念层面擦拭掉的绝对黑暗。
持续一秒。
屏幕恢复时,所有数据流出现短暂紊乱和延迟。
K冰蓝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绽放出近乎狂热的明亮光芒。那不是愤怒,是天文学家锁定了一颗预言中却从未被观测到的脉冲星时的纯粹喜悦。
“……检测到高强度意识波动干扰……来源:南极……与‘因果协调器’解析频率重叠度3.7%……”系统警报带着杂音。
“找到了。”K对着南极方向,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藏在‘庇护所’里,向我展示‘扰动’的……‘锚点’。”
球体内,陈默对“方舟号”的黑屏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广播完成了。
“广播确认送达。关联单位产生极高强度因果反馈,反馈信号……正在急速衰弱。”
“庇护所剩余时间:19分47秒。”
“外部能量打击倒计时:5分03秒。”
接入完成度:49%。“优化”已触及意识深层。他对“苏清雪”的执念,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挣扎昆虫,是唯一未被系统平滑处理的“异常褶皱”。
能量回路继续向灵魂最深处探去,扫描着他一切“不合理”的坚持。就在触及那片绝对黑暗、存放着连他自己都恐惧的终极念头的区域时——
一个想法,纯粹如本能,绝望如深渊,悄然流泻:
「如果她最终被做成了武器……」
「如果这个世界最终夺走了她最后的人性……」
「那就让一切回到原点。」
「回到一切还未发生,还能挽回的刹那。」
「不惜……任何代价。」
这个充满毁灭与回溯欲望的念头流泻出的瞬间,球体最深处,一条从未被激活的、结构古老复杂的暗金色回路,仿佛被这句“不惜任何代价”的誓言所唤醒,自行浮现出来。它温柔而坚决地包裹住这缕思绪,将其吸入一个由无数逆转旋转的几何体构成的寂静光茧中,彻底封存。
系统日志记录:“检测到‘锚点’个体终极执念逸散,触发底层协议‘回响’……已收容至‘逆时’协议预备序列。”记录末尾,出现了一行无法解读的、类似古老铭文的短暂乱码,随即被修正覆盖。
陈默对此毫不知情。
他只是在不断被“优化”、变得平滑而高效的存在中,死死守着那一道名为“苏清雪”的、不合时宜的“褶皱”。
用几乎消散的意识,喃喃重复:
清雪,撑住。
20分钟。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