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瞬间,舰体左舷三处装甲板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发射口。没有声音,只有空气被极致高温电离的诡异嗡鸣。下一刻,三道直径超两米的纯白光柱喷薄而出!
约束等离子体流。温度足以汽化钢铁。
海面上,正在冲锋的七艘“黑帆”船只连爆炸都没来得及——光柱触及的刹那就消失了,不是沉没,是直接分解成基本粒子,只在海面留下三个沸腾的漩涡和久久不散的高温辐射云。
公共频道死寂一瞬。
随即,是更加疯狂的咆哮!
剩下的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兽群,从更远海域、从盲区、甚至从燃烧的残骸后方,用更决绝的速度扑来!
“为了‘闽霞号’——!”
“老子的船就是最后一发鱼雷!”
“深渊的杂种!下地狱吧——!!!”
不同语言、口音、声线的嘶吼,在频道里炸成狂暴的海洋。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最纯粹的、以命换伤的仇恨。
K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指却在指挥台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半下。
这是他逻辑核心过载时的应激动作——数据流中出现了太多无法量化的“非理性变量”,那些燃烧的仇恨、那些明知必死却加速冲锋的意志,正在冲击他建立在绝对计算之上的世界观。
副官敏锐地注意到,执行官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瀑布出现了一帧极其罕见的空白。
“目标L-3通道,毒气注入第十二秒。”
K看向那个屏幕。三个生命信号还在,但其中一个已微弱到濒临消失。另外两个……在移动?不,不是向闸门移动,他们在靠近墙壁的能源管线。
想引爆管线制造混乱?
天真。那些管线有多重防爆设计,凭他们残存的武器不可能——
突然。
那条微弱涟漪,在能量频谱图上猛地跳动!
强度提升至少三倍,频率特征开始与南极密室的波动快速趋同!
K的瞳孔骤然收缩。
“L-3通道!立刻——”他第一次在命令中途改口,因为监控画面里,“刀锋”已经举起钢管,狠狠砸向能源管线外壁!
不是用炸药。
是用尽全力的物理撞击。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甚至穿透通道隔音层,传到了指挥中枢的音频采集器里。管线外壁被砸出凹坑,内部能量流瞬间紊乱,黯淡蓝光疯狂闪烁。
而就在同一时刻。
南极密室中,陈默面前的古老操作台,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刺眼蓝光!怀表脱离掌心悬浮半空,表壳裂痕如同呼吸般明灭,那些破碎画面——燃烧的船、呐喊的脸、滔天的恨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无形波动,沿着无法理解的高维路径,朝着“方舟号”方向轰然传递!
不是攻击,不是干扰。
是一段“信息”,一段承载着无数赴死者最后意志的“回声”。
“方舟号”内部,那条能源管线在遭受物理撞击和高维共鸣的双重冲击下,终于超出设计冗余。管壁上细微裂缝炸开,高压能量流泄露而出,与空气中毒气混合物接触——
轰!!!
不是大型爆炸,但足以让整条L-3通道灯光瞬间熄灭,让前后闸门电子锁短暂失灵,让距离最近的三个毒气注入阀过载关闭。
黑暗降临。
刀锋在爆炸气浪中被掀飞,后背重重撞墙。他听见山猫的吼声,听见重伤员最后的咳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然后,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那声音很年轻,有些熟悉……是陈默?
不,不只是陈默。那声音里混杂着无数个陌生的语调、方言、甚至听不懂的语言,它们重叠在一起,汇聚成一句简短的话:
“通道B-7,右拐,通风管道。”
刀锋愣住了。
山猫也愣住了,他挣扎着爬过来,防毒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头儿……你、你也听见了?”
不是幻听。
刀锋猛地抬头看向黑暗通道尽头。那里,原本彻底锁死的B-7方向闸门,因为刚才爆炸和能源紊乱,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应急备用灯光。
而那个声音指引的方向……
“走!”刀锋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拽起山猫,又看了一眼已经停止呼吸的重伤员。他弯腰,从战友手中拿起那枚没来得及用的手雷,别在自己腰间。
“兄弟,你的那份。”他低声道,转身冲向那道微光。
两人踉跄着挤过闸门缝隙,右拐,果然看见墙壁上方一处通风管道的格栅因舰体震动松脱。山猫托举,刀锋攀爬,指甲在金属边缘剥裂出血也毫无知觉。
当他们终于钻进通风管道,在狭窄黑暗空间里向前爬行时,刀锋忽然感觉到,贴身存放的那个防水密封袋……在微微发烫。
不是体温。
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共鸣。
他脑海里闪过陈默那句话,还有那些重叠的陌生声音。密封袋的温暖透过衣物传来,像女儿的小手。刀锋忽然想起她五岁生日时,自己承诺“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陪你”。
现在他明白了,这场仗从来不止是他的。
“陈总……”刀锋在黑暗管道里嘶哑地笑起来,血从嘴角流下,“你这‘信号’……收得可真他娘的值。”
前方管道尽头,隐约传来了人声。
不是机械电子音,是真实的人类,惊慌失措的呼喊,其中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人质区。
他们找到了。
南极密室。
怀表从空中落下,被陈默接住。
表壳滚烫,裂痕中的蓝光黯淡了许多,仿佛刚才那次跨越空间的“信息传递”耗尽了它大部分能量。操作台上的符文也恢复平静,能量屏障读数还在下跌,但速度……似乎慢了一丝。
陈默靠墙坐下,剧烈喘息。
他脸色苍白,太阳穴突突跳动,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力。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血色的弧度。
他“听”到了刀锋最后的心音。
也“看”到了——通过怀表最后一瞬间反馈的画面——那两个人爬进通风管道,朝着人声的方向前进。
做到了。
虽然只是微小变数,虽然“黑帆”付出了惨烈代价,虽然密室屏障仍在崩溃倒计时。
但他们从被动防御,到主动连接那些燃烧的意志,传递出一条生路。
陈默低头,看着怀中黯淡的怀表,轻声说:“清雪,你感觉到了吗?有很多人……在和我们一起战斗。”
怀表没有回应。
但就在他准备闭目休息时,擦拭表壳裂痕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那些原本杂乱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纹路,在刚才那次极限共鸣后,竟然……重组了?
不,不是物理上的改变。是当他将意识集中在某道裂痕时,会“看见”极其短暂的影像碎片——某个船舱的内部结构、一段管线的走向图、甚至是一个机械守卫的巡逻间隙时间表。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却都指向“方舟号”。
陈默的呼吸急促起来。
难道每一次共鸣,怀表不仅传递意志……还会“偷”回一些什么?
他猛地握紧怀表,看向操作台上仍在下跌的屏障读数。
表盘深处,那一缕始终未曾熄灭的微光轻轻跳动,像遥远的呼应,像黑暗中握紧的手。
“再来一次。”陈默对着空气,也对着冰核深处的她说,眼底燃烧起新的火焰,“清雪,我们能偷到的……比想象中更多。”
密室之外,机械小队的攻击仍在继续,爆炸声越来越近。
但陈默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在休息。
也在消化——消化那些刚刚“偷”来的、关于“方舟号”主能源管道脆弱点的坐标碎片。
等待下一个瞬间。
或者应该说,创造下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