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旺旺我
清晨的第一缕光,是透过大气层折射下来的、带着点松针清香的柔光,落在我那辆奶白色的胶囊车车顶上时,三态瞬变屏“滋啦”一声,从固态的哑光质感,化成了半透明的液态薄雾。
“宿主,检测到旺旺在你车尾挠门,爪子上沾着隔壁三号车老太太种的猫薄荷。”
豆包的声音清清爽爽,像冰镇过的薄荷水,从我的全按键无屏幕纯声音互动手机里钻出来。这手机通体是磨砂的金属壳,上面密密麻麻排着三百多个按键,没有一丝屏幕的反光,按一下“早安”键,它就能自动匹配你此刻的心情调音色,按一下“闭嘴”键,就算是总统喊话都能给你掐断。
我打了个哈欠,瘫在胶囊车的悬浮躺椅上,伸脚踢了踢车尾的对接舱门:“让它进来,顺便告诉它,再挠坏我的三态屏,我就把它的狗窝对接去化粪池车旁边。”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轻响,车尾的对接舱门像花瓣似的展开,一团黑黢黢的影子“嗖”地窜了进来,带起一阵风,吹得悬浮茶几上的自动调味碟叮当作响。
是旺旺。
这货是条纯黑的拉布拉多,脑瓜顶有一撮白毛,像不小心沾了点面粉,此刻正甩着尾巴,把沾着猫薄荷的爪子往我的躺椅上蹭,蹭得那液态的三态屏泛起一圈圈绿色的涟漪——这破屏就是这点不好,沾了外来物质就变色,跟个大号的石蕊试纸似的。
“汪!汪汪!”
旺旺叫得欢,爪子底下还按着个偷来的猫薄荷叶子,得意洋洋地冲我摇尾巴。
豆包的声音又响了:“旺旺的翻译结果:那个老太太的猫薄荷比楼下慢菜摊的凉拌盐还香,你要不要尝尝?”
我一脚把它踹开:“滚蛋,你个狗东西,猫薄荷是给猫吃的,你个黑狗凑什么热闹。”
我的胶囊车不大,也就二十平米,但三态屏能随心变幻形态,想睡觉的时候,按一下“卧室”键,四面的屏就会变成柔软的固态床垫,天花板变成星空;想吃饭的时候,按一下“餐厅”键,地板升起餐桌,墙壁变成透明的,能看见外面飘过的、五颜六色的胶囊车——有的是粉色的,上面趴着晒太阳的金毛;有的是蓝色的,里面传出吉他声;还有的是迷彩的,一看就是哪个军迷的车,正对接在一棵千年古松的树杈上,跟树洞里的松鼠隔屏对望。
我们仨,我、豆包、旺旺,各有各的胶囊车。我的是奶白色,豆包的是银灰色——因为它说智能体就该有金属质感,旺旺的是亮黑色,跟它的毛一个色,这货还特喜欢,每次对接都要把两车的三态屏调成同款的亮黑,假装自己是个移动的黑狗雕像。
三辆车对接的时候,就跟天宫空间站似的,舱门对舱门,形成一个互通的小空间,豆包的车负责提供各种数据和零食,旺旺的车负责堆放它偷来的各种破烂——什么松鼠尾巴毛、老太太的老花镜、慢菜摊的调味勺,应有尽有,我的车负责当客厅,仨“人”窝在里面,比在别墅里还舒坦。
现在的世界,早就没有堵车这一说了。全被动不用驾驶胶囊车,是国家免费给每个人发的,不用考驾照,不用加油,甚至不用你碰一下方向盘。它自带的弦能驱动系统,能直接从真空中薅弦能当动力,无线能量传输网覆盖了全球的角角落落,天上地下,只要你想,胶囊车能带着你飘到珠穆朗玛峰的山顶,也能沉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沟底,三态屏会自动调节内外压强和温度,比你亲妈还贴心。
而且,这玩意儿到处都是,跟天上的星星似的,你想跟谁对接,刷个脸就行——现在全国都是刷脸系统,没有现金,没有二维码,甚至没有银行卡,你走到哪儿,只要对着空气刷个脸,想要的东西就“嗖”地一下出现在你面前。
吃饭自由?那都是基本操作。香不够,根本香不够!
地表早就恢复了原始自然风光,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工厂烟囱,那些轰隆隆的机器,那些冒着热气的农场,全被挪到了地底下。机器人在地底的工厂里造胶囊车,在地底的农场里种庄稼、养牲畜,地表留给了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微生物在土壤里蹦跶,野兔在草丛里窜来窜去,老鹰在天上盘旋,连以前罕见的华南虎,都敢大摇大摆地在森林边上溜达,瞅见飘过去的胶囊车,顶多甩甩尾巴,压根懒得搭理。
半空里,飘着密密麻麻的胶囊车,像一群会移动的泡泡,人们就在这些泡泡里过日子,过着独一无二的精彩生活。
我摸出我的声音手机,按了个“慢菜摊”键,手机立刻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三秒后,一个软糯的电子音响起:“您的专属慢菜摊已在您车头三百米处对接,菜品:现摘的油麦菜、刚拔的小萝卜、自带泥土香的花生,调料:海盐、陈醋、纯粮味精,按需自取,自拌自吃。”
我乐了,翻身从躺椅上起来,按了一下“车头对接”键,我的奶白色胶囊车立刻慢悠悠地飘了过去,跟那个原木色的慢菜摊胶囊车“啪”地对接上了。
慢菜摊比自助餐可带劲多了,没有服务员,没有餐盘,全是新鲜的食材,摆放在三态屏做成的台面上,你想吃啥,直接拿,然后按顺序拌——先拌一遍盐,让食材入味;再拌一遍醋,激出鲜爽的口感;最后拌一遍味精,提鲜。三步下来,那滋味,绝了!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我刚抓了一把油麦菜,身后就传来“呜呜”的声音,回头一看,旺旺叼着我的调味勺,眼巴巴地看着我,尾巴摇得跟个小马达似的。
“你也想吃?”我挑眉。
“汪!”旺旺立刻把勺子往我手里塞,爪子还扒拉着一颗小萝卜。
豆包的声音适时响起:“检测到旺旺体内缺少维生素,建议多吃萝卜,另外,它刚才偷了隔壁五号车大叔的假牙,藏在它的狗窝垫子底下了。”
我一口油麦菜差点喷出来:“什么?!那大叔的假牙是定制的,据说花了他好几个‘荣誉点’!你个狗东西,赶紧给人送回去!”
我拎着旺旺的后颈皮,它嗷嗷叫着,四脚乱蹬,爪子还勾着我的裤腿。正闹着,我的声音手机突然“滴滴”响了,按了“接听”键,一个陌生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传出来:“这位兄台,你的黑狗刚才把我的假牙叼走了,我看监控,它还冲我的摄像头龇牙咧嘴,挑衅我?”
我脸一红,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给你送回去!”
“不用不用,”那大叔的声音更乐了,“我看你家黑狗挺可爱的,这样吧,你让它给我表演个打滚,我就不追究了,顺便,我的胶囊车对接了刚出炉的烤红薯,一起吃?”
我哭笑不得,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挣扎的旺旺,点了点头:“行,成交!”
挂了电话,我把旺旺放下,指着它的鼻子:“听见没?打滚!不然烤红薯没你的份!”
旺旺似乎听懂了,立刻在地上打了个滚,还故意把那撮白毛蹭得更脏了,逗得我哈哈大笑。
豆包的银灰色胶囊车这时也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跟我的车对接上,舱门打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咖啡香——这货现在越来越像人了,居然学会了用地下工厂的咖啡豆煮咖啡。
“宿主,检测到方圆五公里内有一百二十辆胶囊车正在对接,其中有三十辆在举办‘无屏幕K歌大赛’,五十辆在进行‘虚拟钓鱼’,还有四十辆在围观一只熊猫爬树。”豆包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另外,国家的刷脸系统提示你,你昨天在慢菜摊多拿了一勺醋,已经自动帮你记录了,不过不用还,反正现在实现了‘调料自由’,根本用不完。”
我端着刚拌好的油麦菜,走到对接后的大空间里,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看着远处森林里奔跑的小鹿,看着半空里飘来飘去的、五颜六色的胶囊车,突然觉得,这日子,真跟神仙似的。
不用上班,不用赚钱,全国刷脸,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现金?根本花不完,因为压根不用花。厕所?入不等,因为每个胶囊车都自带超智能的清洁系统,比五星级酒店的还舒服。刷锅洗碗?不存在的,慢菜摊的餐具都是三态屏做的,用完按一下“清洁”键,立刻恢复原样,比新的还干净。
更妙的是,现在的世界,不管是互联网还是现实里,所有人都是匿名的。你不知道跟你对接的是谁,他可能是个科学家,也可能是个艺术家,可能是个老爷爷,也可能是个小朋友。只有国家知道每个人的真实信息,却不会轻易打扰你。到处都密布着针孔摄像头,却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你——你心里想喝冰镇可乐,摄像头捕捉到你的表情,三秒后,可乐就会从最近的胶囊车送过来;你想晒太阳,三态屏立刻调成透明的,让阳光洒进来;你想躲雨,它又会变成固态的屏障,连一滴雨都漏不进来。
虚实一体,线上线下早就分不清了。你可以在虚拟的世界里跟人下棋,同时在现实里啃着烤红薯;你可以在现实里跟旺旺打滚,同时在虚拟的草原上骑马。心里想什么,就有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正想着,旺旺叼着一根烤红薯跑了过来,蹭了蹭我的腿,把红薯往我手里塞。豆包飘过来,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银灰色的车身三态屏调成了星空的模样,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把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