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雕工(1 / 2)

“这些黑市得到消息的速度,比我想象要快呀。”回浔阳的路上,狄仁杰望着漆黑的夜色,幽幽说道。

骑马走在马车旁边的青川闻言,下意识地看了陶仲谦一眼。

为了掩饰身份,陶令仪穿着一身男装,扮的是士族人家的小厮模样。狄仁杰也是一身普通的布衣,扮的是小商贾门户的管事模样。

三人同乘一辆马车。

陶仲谦从未与狄仁杰这样的高官独处的经验,各何况还是这样一个逼仄的空间。身体与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青川的目光刚落在他的身上,便惹得他弹跳起来:“绝不是我走漏的消息!”

“没人说是你,别一惊一乍。”陶令仪烦躁地扫他一眼后,偏头看向外面。

她对这次黑市之行抱有极大的期待,没想到最后竟是这个结果。

陶仲谦看出她的不快,怏怏闭嘴。他们是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他走漏的消息,但青川的眼神跟直说又有何区别?

“想要从黑市查香严师僧盗卖药材渠道的事,看来是行不通了。”陶令仪无奈。

狄仁杰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乐呵呵道:“虽然白走了这一趟,但可以肯定的是,香严师僧盗卖药材的渠道,就是黑市无疑了。”

陶令仪不解。

狄仁杰解释:“黑市虽不为官府所容,却是民之所需。即便是在神都,大多数时候也是民不报,官不察。如今这个山坳茶寮仅是听到我来了浔阳的消息,便关了市。足可见,背后定是藏着不敢露于我前的龌龊勾当。结合这个山坳茶寮所处的位置,有何龌龊勾当,也就不肖明说了。”

陶仲谦听他这样说,为洗刷自己的嫌疑,咬牙道:“大小姐非要查,也不是没有办法。”

陶令仪和狄仁杰同时将目光看向了他。

陶仲谦硬着头皮道:“这些黑市的负责人肯定知道时常进出黑市之人的身份,只要……”

“不可。”狄仁杰打断他的话,严肃道,“这些人耳目众多,如此行事,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共同生乱,我们后续的诸多计划,只怕一个也推行不下去了。”

陶仲谦只想着摆脱眼前的嫌疑,没有想到往后的计划。听他一说,冷汗霎时浸湿了后背。

“不着急,再想想其他办法。”狄仁杰看他胆子如此之小,又软下声音安抚道,“总有办法的。”

回到浔阳,已是夜半时候。

狄仁杰单独回了江州府,他想去会一会香严师僧和萧文瑾,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口里套出些什么有用的线索。

陶令仪则在狄仁杰的强势要求下,跟着陶仲谦回了陶氏歇息。

“大小姐。”马车刚行到慈萱堂的仪门,早早等候在此的陶铣就匆匆迎了上来。

陶令仪扶着春桃的手臂下了马车,扫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两人,虽不知身份,还是点一点头道:“进屋说话。”

进了正堂。

陶铣将两人的身份以及两人前来的目的,一五一十地向着陶令仪说了。

尽管瘦长身影和孩童两人都已经在客栈清洗干净,头发也梳起来,身上也穿上了干净的衣裳,但从两人的面色与身形,还是可以窥见两人之前的生活过得有多拮据。

先问了一下陶铣,他们两人是否用过饭。得到确定的答案后,陶令仪才问瘦长身影:“不知老伯如何称呼?”

“陈阿默,小姐叫我一声老默就行了。”瘦长身影,即陈阿默起身,不卑不亢地向着陶令仪行了一礼,“这是阿毛,百工坞的小乞儿。”

“阿毛,给小姐行礼。”

阿毛局促地站起来,有样学样地给陶令仪行了一礼。

“陶氏生意上的事,我不懂。”时辰不早,陶令仪也就少了些客套,实话实说道,“不过你敢提如此要求,想来也是料定了陶氏有实力应下你的条件,那么你的本事呢,如何证据你值这个价?”

“小姐果然是个爽快的人!”陈阿默敬服地又行了一礼后,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料,又拿出一把细长的雕刻刀,“小姐想看什么?”

这是要速雕?陶令仪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手里的木料,随口说道:“那就来个方寸山水吧。”

陈阿默赞了句‘小姐果然懂行’后,便坐回椅子中,专心致志地雕刻了起来。

方寸山水是唐代文人最爱的山水意境,既可彰显雅趣,又能体现雕刻师对胜景的熟悉与手艺的高低。

陶令仪静静地观察片刻,虽还看不出他手艺的好坏,却能看出他确实擅长此道。

眼见他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陶令仪朝周蒲英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将陶仲谦请过来。

陶铣趁着这间隙,将陶衡把两枚印章给他保管的事,也同陶令仪说了一遍。

陶令仪听完,轻轻挑一挑眉:“他既给你了,那你就保管着吧。”

“虽然这些话,本不该我来说,”陶铣瞧一眼陈阿墨与阿毛,轻叹道,“族长左右摇摆,也实非所愿。陶氏族人众多,族长总是想事事周到体贴,结果偏偏又总不如他的愿,久而久之,才变成如今这般。”

陶令仪本想评一句‘他左右摇摆,那是他闲的’,话到嘴边,又忽然改口道:“我知道了。”

她身体的年纪不过十六岁,陶衡也还不到三十岁,她既入了崔述的幕府,等陶氏宗族改制结束,总要交由他人来看管。

陶衡是不行了。

趁着他年纪不大,赶紧再娶个夫人或是纳个妾室,多生几个继承人吧。

不过这次不能让他再乱来,或者被人算计了。

回头跟舅母说一说,让舅母帮着挑一挑好了。

陶铣已经做好了她会拒绝的准备,不料她却如此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偷偷打量她几眼,见她并非说反话,便又反过来说道:“大小姐要是没空,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陶令仪无所谓地点一点头:“我有分寸,铣伯不用担心。”

他原本是不担心的,可越听她这样说,他越是担心,总觉得,她所说的分寸,跟他所理解的分寸不是一个东西。可看她的目光已经落在陈阿默身上,摆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陶铣也知趣地没有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