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酒到深处,难免会说上几句近两三个月在浔阳闹得沸沸扬扬的各个案子。
而说到案子,不可避免地就提到了狄仁杰。
陈阿默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赤金蟠龙纹玉带板,不管是赤金,还是蟠龙纹,都绝非等闲之人可用。尽管今日与陶令仪只接触不到半个时辰,又听陶铣多番夸赞她的聪明果决,但陈阿默直觉她纵是有野心,也没有抢夺天下的野心。
结合陶铣说到案子时,随口提及的人与物,陈阿默几乎是在瞬间就推断出来:朝廷要派人南下浔阳来调查谋逆案了!
这个调查的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且这个人,很可能会对陶令仪不利。
陶令仪要除掉这个人。
陈阿默没有害怕,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什么人会对陶令仪不利?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江州刺史崔述的幕僚。
而且狄仁杰也是有名的刚正不阿之人。
有崔述庇护,有狄仁杰这个正义之臣,还能让她起了要除掉对方的心思,那就说明这个人的身份,不是崔述,也不是狄仁杰可撼动的。
再结合赤金蟠龙纹玉带板……
陈阿默纵是不知道南下调查谋逆案之人的具体名字,也差不多已经推算了出来。
当然,这也要得益于百工坞的地理位置。
百工坞位于浔阳最重要的漕运码头之一的湓浦渡码头南侧。
湓浦渡码头既能停靠官船,也能停靠私船。
百工坞的匠人们所服务的就是这些官船与私船。
每日南来北往的船只众多,消息自然也最是灵通。
这是陈阿默当初选择蜗居于百工坞的最重要原因。
尽管他没有报仇雪恨的行动,对各式各样的消息却十分热衷。
自然而然,当今朝廷是个什么样子,他也多多少少地了解一些。
就这么将各方的消息一综合,南下浔阳查案的人可能会有谁,他也就有了大概的推算。
不过,尽管有了推算,他依旧没有贸然开口。
酒尽之后,回到院中,打了桶井水洗了把脸后,躺在床上,盖着干净馨香的被子,听着阿毛轻微的鼾声,陈阿默才悄然地盘算了起来。
也许,他报仇的机会来了。
而报仇的第一步:取得陶令仪的信任,让陶令仪看到他的价值!
夜色如水,很快便流向远处。
鸡鸣声起,陈阿默强行闭了眼睛。
太阳初升之时,他又睁开了眼。
阿毛还在睡。
陈阿默没有叫醒他,再次打了桶水,洗了把脸后,他出了院子,看到陶铣也已经起来了,不由笑着过去,与他闲说了几句后,提出了他的请求:“我想去浔阳城走一走。”
“来了浔阳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好好看一看浔阳城呢。”
陶铣拍着额头:“是我考虑不周。”
给了他一块腰牌和一贯钱,又叫了个年轻的下人过来给他带路后,陶铣歉疚道:“本该由我给你作陪,但今日实在走不开,还请老兄见谅。”
他今日要去庐山勘验适合伪造祥瑞的地点。
“本就是随意走走,有什么陪不陪的?”陈阿默掂了掂钱袋子和腰牌,“倒是你,给我这么多钱,就不怕我跑了?”
陶铣嘿嘿笑着,压低了声音:“老兄舍得跑吗?”
陈阿默怔愣一瞬,忽地大笑道:“哎呀,我心里那点小九九,都叫老兄看透了。不错,别说跑,现在就是老兄撵我,我也不走!哈哈,老兄有事就去忙吧,我也走了。”
在陈阿默在浔阳四处闲逛,陶铣往庐山去的时候,陶令仪已经到了暗渠巷所在的水榭别院了。
谢临舟和萧直方又找了一日一夜。
依旧毫无所获。
陶令仪在萧直方絮絮叨叨的介绍声中,将水榭别院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走了一遍。
走第二遍时,萧直方随口道:“除了这个已经变成淤塘的荷池还没有搜过,整个别院,我们就差掘地三尺了。”
陶令仪心念一动,拐脚回到荷池。
荷池上建着一个二层水榭。
水榭已经塌了。
先前没有注意,萧直方也没有说,此刻陶令仪绕着水榭走了半圈,才发现垮塌的痕迹还很新鲜,很显然,水榭垮塌还没有几日。
“怎么回事?”陶令仪问。
萧直方解释:“水榭的柱子已经被白蚁蛀空,前日谢二公子过来搜查的时候,看到柱子上有白蚁蛀出来的一条条蚁道。我们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围着柱子察看的时候,就拍了几下,然后就塌了。”
陶令仪震惊地看一看他,又看一看谢临舟,“所以你们脸上和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昨日在湖阴庄她就看到他们身上的伤了,当时被那一箱箱的赈灾款,还有账本夺去了注意力,也就忘记了问他们。
“什么伤?”狄仁杰也来了。
陶令仪用下巴点一点倒塌的水榭,又将倒塌的原因说了。
“昨日狄公已经问过我们了,”萧直方尴尬地说道,“我们也已经跟狄公说过了。”
又补充道:“我们就是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
“那真是恭喜你们了。”陶令仪注意到狄仁杰的目光一直落在倒塌的水榭上,便随口敷衍了一句后,跟着看了过去。
“这个荷池有点不对劲呀。”陶令仪忽然皱起了眉。
狄仁杰点一点头:“是有些不对劲。”
萧直方问:“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那就要把荷塘清理了才知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这附近住的都是渔户和挑夫,”陶令仪吩咐,“你去找一找,看有没有人愿意过来帮着清理一下荷塘,跟他们说,工钱按市场价的两倍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