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也没有与她客套,点一点头,便先上了马车。
陶令仪目送他走远后,才坐上洞壁车回了陶氏。
已是深夜。
马车在慈萱堂仪门外停下来,陶令仪扶着春桃的手臂走下马车时,习惯地朝周围扫了一眼。
见今日竟无人拦她,颇有些不习惯地挑了挑眉后,本能就想让人去请陶铣和陶仲谦前来,问一问他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转念想到谢瑶的葬礼,她又咽回了到嘴的话,回到琬琰阁,简单地梳洗一番后,便上床睡了。
第二日天不亮,陶令仪便睁开了眼。
洗漱完毕,换了身简单又素净的衣裳,她便乘着马车去了江州府。
同样一身素衣的狄仁杰和崔述已经在大门口等着她了。
互相撩起帘子点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三辆马车便一前一后离开浔阳,往栗里村去了。
谢临舟的祖父谢晦虽然是江州府的别驾,属于四品官。但谁都知道,他是因为不支持当今陛下登基为帝,从而被贬来的江州。
在来江州之前,谢晦任的是中书侍郎,也就是已在南下路上的武攸宁的位置。
到了江州府,谢晦为避当今陛下的锋芒,深居简出,将一应事务都交给了别驾麾下的吏员。
浔阳的一应官员本就对谢家避之不及,他再一低调,也就更加无人问津了。
陶令仪的油壁车跟在狄仁杰和崔述的后面抵达谢家时,天刚刚放亮。
谢家门前冷冷清清。
唯余几盏白色的灯笼散发着如同渐亮的天色一样朦朦胧胧的光辉,伴着早早等候在门口的谢沛与谢临舟。
看到马车驶近,谢沛带着谢临舟快步迎上前,躬身长揖及地道:“待罪之臣谢晦,惶恐。寒门丧殇,岂敢劳使君素履。”
狄仁杰迅速上前,双臂虚扶道:“元瑜节哀,狄某此来非按察使,唯是以洛阳旧友身份,忆尊府海棠树下,小姐为吾簪花解醒……今花犹在眼,人隔泉路,痛惜。”
谢沛双眼含泪,又深深一揖后,稍稍拐脚朝向崔述,又一揖。崔述不待他说话,已经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哽咽道:“客套之话,今日便不要说了,引我们去拜一拜谢三小姐吧。”
……
天色已亮。
在谢母的哭声中,八名谢家的下人抬着素锦荒帷的棺木,在谢晦所捧的魂帛引领下,慢慢出了谢家大宅。
狄仁杰在湖阴庄公开亮相后,他到江州府的消息,便已经不再是秘密,浔阳官场以及士族更是尽人皆知。
他的一举一动,也就成了所有人关注的重点。
得知他和崔述穿着素衣往谢家去了,无论是官场之中,还是士族之人皆换了素衣闻风而动。
尽管猜到狄仁杰和崔述到谢家,是为谢瑶送葬,但紧赶慢赶到了谢家门前,看到狄仁杰扶着谢晦的左臂,崔述扶着谢沛的左臂,在棺前引柩,众人还是禁不住大骇。
有脑子灵活的,不用谢家之人前来招呼,便快速地加入了送葬队。有脑子没有那么灵活的,也有样学样。
而随着他们的加入,也引发了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送葬的队伍就这样从低调简朴,慢慢变成了遥望不到尾的长龙。
谢晦为谢瑶选择的墓地在距离栗里村西二里的松云坡。
松云坡的坡地缓斜,远离官道百米,墓向东南,背靠五老峰余脉,面朝虎爪涧,左植苦楝右立白杨。
坡虽不好,还合了谢家贬官避世的身份以及殇葬标记,但葬坑的位置却极好,不仅可防积水侵棺,又避了风煞以及引水界阴宅,朝向上更是遥望洛阳,隐寄了归唐之思。
葬礼结束,已过午时。
回到陶氏,则已是日暮时分。
整一日的奔波,陶令仪也有些累了。
歪在琬琰阁的竹榻上,支着脑袋歇息了小半个时辰,又简单地吃了饭后,才问周蒲英:“铣伯和族叔公在不在家?”
周蒲英摇头:“金爷和族叔公这两日都是一早就出去了,不到天黑都不会回来。”
小心打量一眼,又道:“不过,前两日跟着金爷来家的那位陈伯和阿毛刚刚回来,小姐要请他们过来吗?”
两人犯什么事了?陶令仪示意她有话直说。
周蒲英斟酌着说道:“那位陈伯昨日出门一整天,到二更才回来,今日又带着阿毛出门了大半日,也就比小姐早回来半盏茶。我听说昨日和今日,金爷都给了他一贯钱,而他拿着钱,花了一文不剩才回的家。”
陶令仪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听谁说的这些?”
周蒲英心头一惊,飞快看一眼她的脸色后,才答道:“听老爷身边的李忠说的。”
顿一顿又道:“李忠午时前来找我,说是老爷让我转告小姐,知道小姐有主意,但再有主意也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陶令仪摇一摇头,淡声道:“既然知道我有主意,下回他再说这样的话,就直接告诉他,我的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周蒲英嘴上答了声是,心里却警醒自己,往后再不能像今日这般擅作主张。陶令仪这话哪里是让她转告陶衡,分明是在敲打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