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后,还跟着陶攸和。
“德音妹妹又要出去?”陶惟慎快走几步,拦到她跟前。
“有事?”陶令仪直接问道。
陶攸和主动撇清关系道:“我没事,是他们认为我和德音妹妹能说得上话,非要请我一起过来。”
陶墨钧尴尬地避开陶令仪的目光。
陶惟慎也没有料到陶攸和会这样直白,分明她以前是个很寡言少语,也很随和的脾气,怎么如今……
陶惟慎匆匆看她一眼,也没空琢磨她的变化,便硬着头皮向陶令仪道:“德音妹妹,我和墨钧以后一定唯德音妹妹马首是瞻,还请德音妹妹宽宏大量,莫要与我们从前的鼠目寸光计较。”
陶令仪似笑非笑:“我何时计较过你们了?”
陶惟慎纵是脸皮厚,也闹了大红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陶惟慎一把拉过陶墨钧,“德音妹妹能不能让墨钧任经济族老,顶替族叔公的位置?德音妹妹放心,以后德音妹妹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一切唯德音妹妹的话是从。”
陶令仪看向陶墨钧。
陶墨钧涨红着脸,依旧低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一定唯德音妹妹的话是从。”
陶令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们两个鼓起勇气找我表忠心的意思,是认为我强烈要求宗族改制的原因,是因为族叔公他们不肯听我的话?”
陶惟慎赶紧道:“我们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们……”
陶令仪打断他的话:“那就好好说说,你们是什么意思。”
陶惟慎噎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在他心里,陶令仪确实是因为陶仲谦等人不肯听她的话,她才要换掉他们。
但这话她自己说了,那他们肯定就不能说了。
陶惟慎不动声色地扯了两下陶墨钧,让他赶紧说两句。陶墨钧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木讷着,半晌才笨拙地说道:“那些族老候选人,你都不认识,他们要是当了族老,你用起来肯定没有我们方便。”
“对。”陶惟慎心头暗赞一声后,连忙附和道,“我们是做了些对不起德音妹妹的事,可我们当时也是受人所迫。撇开那些事,德音妹妹不妨好好想一想,以前墨钧每次跟着族叔公外出回来,都会给你带些当地的小玩意,而你每次不开心,我也总千方百计地哄着你,是不是?你让墨钧当了族老,你要有什么事,凭着我们从前的关系,使唤起来也更方便,对不对?”
“不明白我要求宗族改制的真正原因,想当然地认为我是为了一己之私,说这点眼光,还敢来向我表忠心,不得不说,你们倒是勇气可嘉。”陶令仪轻笑两声,又继续,“宗族改制的规则是我提出来的,而我对评选唯一的要求就是公平、公正,这话我在崇文堂说过,也在宗祠当着好些族人的面说过。”
“你们拿着从前对我的好,要求我打破自己定的规则来提拔你们……”
陶令仪又笑了两声,扶着春桃的手上了油壁车。
在春桃打算关闭车门之时,陶令仪伸手支住,歪头问陶攸和:“七姐姐要是无事,可愿意陪我往庾宅走一趟?”
“你不嫌麻烦就行。”陶攸和听她这样说,便知道她这次出门不是查案,她也好久没有和她说过话了,便扶着春桃伸过来的手,也上了油壁车。
油壁车离开时,陶墨钧和陶惟慎还在原地没有动。
看着两人难堪的面色,陶攸和暗自摇一摇头,有心为他们两人说几句好话,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了。
前几次和陶令仪接触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陶令仪是个非常有主意的人。
陶墨钧和陶惟慎找上她,要她跟着一起来找陶令仪时,她就告诉过他们这一点。也告诉过他们,陶令仪并非他们口中那等有私心之人,可两人不听,偏说他们跟陶令仪接触的时间比她久,他们比她更了解她的为人。
如今他们吃了瘪,本就是预料之事,何须再为他们说话,惹陶令仪不快?
“其实,族叔公在所有候选人当中,给陶墨钧打的评分是最高的。”油壁车离得两人稍稍远些后,陶令仪缓缓开口,“如果陶墨钧在评分之前,谦虚低调些,他当选族老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尤其在她允诺了陶仲谦宗司祭酒的身份后,陶仲谦若一力要保他做族老,她未必不肯。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今日找上门来向她表忠心,让她看到了他的短浅之处。
陶攸和惊讶一瞬后,很是随意地说道:“他应该是知道的,不仅他知道,族叔公手下其余几个族老候选人应该也知道。”
陶令仪看向她。
陶攸和解释:“他这么着急地来向你表忠心,就是因为另外几个候选人在联手对付他。”
“当然,”陶攸和话锋一转,“不管其余几个候选人如何对付他,他来找你都不对。”
“不是他来找我不对,”陶令仪纠正,“是他向我表忠心,说以后唯我命是从不对,我要求宗族改制的初衷并非是因为族叔公他们不听我的话,而是为了陶氏长远的发展。他连这一点都看不透,足可见族叔公给他打高分,确实是存了私心,而他自己也知道他配不上这个高分。”
陶攸和若有所思。
陶令仪找她一起去庾氏,并非要与她说这些事,容她稍稍思索片刻,便转移了话题:“七姐姐也看到了,我近来跟着崔使君查案,忙得脚不沾地,就劳七姐姐同李二公子碰面时,代我向他道声谢。”
陶攸和不明所以。
陶令仪道:“早些时候,李二公子帮我查谣言那件事,我还没有谢过他呢。”
陶攸和恍然道:“他又没有帮上忙,有什么好谢的。”
“不要这样说,”陶令仪逗趣,“他是认认真真地帮了忙,只是没有查到结果而已。总比那些什么忙也不帮,还要拖我后腿的那些人要好吧?”
陶攸和掩唇轻笑两声,“那倒也是。”
又道:“近来每每碰面,他都要感叹好几次你有多厉害。要知道你托我谢他,怕是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要是对七姐姐一如既往地好,好上一辈子,那我可以每日都感谢他一次。”陶令仪笑着说。
“他会的,会对我好一辈子的。”陶攸和敛起笑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望着陶令仪的双眼,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有德音妹妹这样一个厉害的妹妹,他不敢对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