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很快搭起,羊皮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拍打帐帘,帐内烛火摇曳,河西、安西的将领们围着沙盘肃立。李倓的马鞭指向沙盘上的甘州:“尚结息派赞摩、马重英攻河西,绝非只为一城一地。他是想切断河西与安西的联系——肃州若失,郭曦将军的朔方军被隔在张掖以东,西域的粮道就彻底断了,到时候他再回头收拾拔汗那的大食联军,西域便成了吐蕃的囊中之物。”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终落在秦六身上。秦六是他一手提拔的亲卫统领,腰间的陌刀已佩了五年:“秦六,你率军即刻驰援肃州,带上所有的连弩与火药包,到了肃州后,先加固城防,若吐蕃攻城,用连弩守住西城门——那里是祁连山的山口,吐蕃骑兵必从那里进攻。”
“末将遵令!”秦六抱拳领命,转身时不忘抓起桌上的两袋干粮,大步走出帐外。亲卫们的马蹄声很快远去,李倓又看向阿术:“你带十名康国斥候,快马赶往拔汗那,传令陈忠:务必稳住大食联军,若大食敢借吐蕃犯河西之机袭扰拔汗那,即刻袭其粮道。
阿术躬身应下,解下腰间的弯刀拍了拍:“殿下放心,就算翻遍锡尔河,我也能把将令送到陈将军手上。”他刚走出帐帘,帐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李倓的两位王妃掀帘而入,手里捧着整理好的文书。
“夫君,这是你要的河西军粮储备清单。”郭清鸢将文书递给他,目光落在他染尘的银甲上,语气带着担忧却不失坚定,“肃州告急,后勤最是要紧。你若信得过我与阿依慕,便让我们带着侍女和工匠赶往龟兹,找江若湄筹备粮草与军器。”
李倓心中一暖。江若湄是他能信任的后勤主官,精通西域商贸与后勤调度,如今主持龟兹的军粮储备。他握住清鸢的手:“辛苦你们了。到了龟兹后,告诉江若湄,优先调运龟兹的新麦与于阗的葡萄酿,粮草要快,军器要精,尤其是改良后的弩箭,务必多备。”
郭清鸢用力点头,与阿依慕一同躬身告退。帐内只剩下李倓与几名核心将领,他重新看向沙盘,手指划过肃州与龟兹的连线:“吐蕃想打时间差,我们就以快制快。郭昕那边,我已飞鸽传书,让他征发龟兹、疏勒的部落军队与归唐营士兵,半个月内集结于焉耆,随时准备东援河西。”
议事刚毕,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大都护,龟兹来的商队求见,说是老鲁先生派来的人。”
“老鲁?”李倓眼睛一亮。他快步走出帐外,只见几名康国商人模样的人牵着骆驼站在帐外,为首的人捧着一个铜盒,见到李倓便躬身行礼:“大都护,老鲁先生让小人给您送东西来。”
铜盒打开,里面铺着油纸,放着几张泛黄的图纸与一支打磨光滑的木箭。李倓拿起图纸,上面画着箭杆与箭头的构造,箭头处标注着“火药填装槽”,旁边的批注密密麻麻:“改良火药箭,箭头可填火药,中敌即爆,专破骑兵甲胄。”
“老鲁果然没让我失望。”李倓摩挲着木箭,箭头是精铁打造,前端有个细小的引火孔。他转头对军器监的将领道:“立刻传令张掖城内的工匠,按图纸打造这种火药箭,越多越好。吐蕃骑兵的甲胄厚重,寻常箭矢难伤,这火药箭正好能派上用场。”
将领接过图纸,躬身领命而去。李倓再次望向东南方向,肃州的方向尘烟渐起,秦六的队伍已消失在天际。他抬手拂去银甲上的沙尘,腰间的大都护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长安的后手已布下,河西的援军已出发,西域的兵马在集结,就连老鲁的火药箭,也赶上了这场关乎大唐西疆的硬仗。
帐外的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大帐内的坚定。李倓知道,这场河西烽烟,是他经营的安西与吐蕃的较量。他翻身上马,银甲在沙尘中划出一道寒光,身后的亲卫们齐声呐喊:“追随大都护!”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肃州的方向。祁连山的残雪在远处闪耀,仿佛为这支奔赴战场的队伍,点亮了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