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毕试主城的晨光褪去薄雾时,中军大帐内已齐聚核心将领。李倓指尖按着案上疆域图,目光落在犍陀罗与乌仗那的交界地带,语气沉缓:“赤松德赞逃入犍陀罗后,反唐联盟各城邦虽表面派兵支援,实则各怀鬼胎。昨日泊尔纳部落送来消息,犍陀罗领主与乌仗那领主因粮草分配早已心生嫌隙,这正是我们可乘之机。”
郭昕闻言上前一步,掌心仍攥着长枪枪杆,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急切:“大都护是想暂缓营救质?那些百姓落在赤松德赞手里,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危险!若给他们喘息之机,赤松德赞再纠集兵力反扑,人质安危更难保障。”
李倓抬眼望向他,轻轻摇头,指尖在地图上犍陀罗位置重重一点,语气沉稳且笃定:“我岂会不顾人质安危?只是犍陀罗有各城邦援军驻守,硬攻之下,敌军狗急跳墙伤了人质,反倒得不偿失。反唐联盟本就是利益捆绑的散沙,犍陀罗贪财、乌仗那好利,二者嫌隙已深,只要递上一把火,便能让他们自乱阵脚。届时敌军内耗,我们再出兵,既能稳妥救回人质,又能一举肃清残敌,这才是万全之策。”
秦怀玉颔首附和,目光落在地图上两城邦交界的商道标记处:“大都护所言极是。犍陀罗物产丰饶,领主向来贪得无厌,先前便因垄断边境商税,与乌仗那结过怨。乌仗那兵力虽弱,却一直想夺回商道控制权,二者矛盾本就根深蒂固。只是这‘火’该怎么递?需得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能让乌仗那彻底动怒反目。”
众人目光皆投向李倓,他却转头看向论恐热,语气带着期许与信任:“恐热,你熟悉蕃地与天竺城邦的人脉,且擅长潜入侦查,此事非你不可。我计划以‘迦毕试旧领主藏宝图’为引——这传闻在各城邦流传甚广,反唐联盟诸部都在暗中搜寻,正是挑拨的绝佳抓手。你潜入犍陀罗后,重点搜集犍陀罗领主想独占藏宝图的证据,最好是他与赤松德赞的亲笔约定,再将证据递交给乌仗那领主,必能激化二者矛盾。”
论恐热躬身领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吐蕃旧部令牌,语气笃定又周全:“属下愿往。犍陀罗城内有我早年结识的旧部达玛,如今在领主府邸当差,能近距离接触核心机密。藏宝图之说本就深入人心,若能找到二人密信,佐证犍陀罗领主不仅要独占藏宝图,还要借机吞并乌仗那商道,乌仗那领主必然怒不可遏。属下会乔装潜入,只抄录证据不带走原件,避免打草惊蛇。”
李倓点头叮嘱:“务必小心。犍陀罗因赤松德赞到来,防卫必定森严,你只需抄录证据,切勿暴露身份。若遇危险,立刻联络泊尔纳部落撤离,切勿恋战。”随后命人取来伪造的吐蕃商队文书,“持此文书可混进城内,遇事见机行事。”
当日午后,论恐热换上吐蕃商队管事的服饰,带着两名乔装成伙计的亲信,赶着一队驮着药材的骆驼,朝着犍陀罗城而去。行至城门处,守兵果然严加盘查,头目捏着论恐热递上的文书反复翻看,眼神警惕:“吐蕃商队?如今战事吃紧,任何外来人员都要严查,你们为何偏偏此时送药材?”论恐热不动声色地将一锭金锭塞进头目袖口,语气谦和又恭敬:“官爷明鉴,这些都是领主急需的吐蕃上等药材,专治风湿旧疾,耽误不得。先前我们也常来送药,府邸的人都认得。”
头目接过金锭与文书,反复查验后挥手放行。入城后,论恐热按着旧部约定的地点,绕至城南一处偏僻的酒肆。酒肆老板正是他的旧部达玛,见论恐热到来,立刻引着三人进了后院密室,反手关紧房门。
“将军,你怎么敢亲自来?”达玛满脸焦灼地压低声音,快步走到窗边扫了一眼外界动静,“如今城内除了守军,还有赤松德赞的亲信四处巡查,府邸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说罢,他抬手为三人倒上酥油茶,指尖仍微微发颤,“属下还以为你会派亲信来,没想到你竟亲涉险地。”
论恐热端过茶盏抿了一口,压下旅途尘气,指尖轻叩杯壁问道:“我放心不下旁人,此事需精准无误。我听闻,犍陀罗领主与赤松德赞私下约定,待击败唐军后独占迦毕试藏宝图,只给其他城邦分些残羹冷炙,可有此事?”他目光直视达玛,语气恳切,“此事关乎离间大计,若有眉目,务必如实告知。”
达玛眉头紧蹙,沉吟片刻后点头:“确有风声。前日我去府邸送酒,恰巧撞见领主与赤松德赞在书房密谈,语气颇为隐秘。我故意放慢脚步,隐约听到‘藏宝图’‘商道’‘独吞’等字眼,后来还看到领主将一封蜡封书信藏进了书架暗格,想必就是二人的约定。只是书房外常年守着两名亲信,唯有每日清晨打扫时能靠近片刻,且必须速去速回。”
“足够了。”论恐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明日清晨我乔装成杂役,随你进入府邸,趁机取出密信抄录。你只需设法引开书房外的守卫,半个时辰便可成事。”达玛点头应允,又叮嘱道:“书房暗格需转动第三本《吠陀经》才能打开,将军切记。”
次日天未亮,论恐热换上杂役服饰,脸上抹了些炭灰,跟着达玛混进领主府邸。达玛提着两壶早酒走向前院守卫,笑着递上酒盏:“兄弟们守了一夜辛苦,我自作主张备了些薄酒,给大伙暖身子。”守卫们本就困乏,见有酒喝纷纷围上前接取,论恐热趁机猫着腰溜至书房,轻推房门潜入。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找到第三本《吠陀经》,指尖扣住书脊轻轻转动,书架应声弹出一个暗格。暗格内果然放着一封封蜡封书信,论恐热快速翻阅,很快找到犍陀罗领主与赤松德赞的密信,信中清晰写着“藏宝图归犍陀罗独有,乌仗那、拘尸那揭罗等城邦仅分金银若干”“待唐军退去,再设法吞并乌仗那商道”等字句。
论恐热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羊皮纸与炭笔,快速抄录信中关键内容,又将原信放回暗格、复原书架,动作利落无声。待他走出书房时,达玛已引着守卫在不远处闲聊,见他出来便故意提高声音吩咐杂役干活,论恐热顺势低下头,混在杂役队伍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
离开犍陀罗城后,论恐热命亲信将抄录的密信送往乌仗那城邦,自己则带着另一副本返回迦毕试,向李倓复命。此时,乌仗那领主正召集手下商议援军粮草事宜,见人送来密信,疑惑地接过,待看清内容后,猛地将信纸摔在案上,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