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其他人也炸开了锅,反应五花八门。
有人挑眉轻笑,斜眼打量他两下;有的一声不吭,埋头扒饭,仿佛天塌下来也不抬头;还有几个直接皱起眉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嫌弃。
人间百態,尽在这方寸之地。
先前嚷嚷著要听小曲儿的那位爷,刚露出点期待,定睛一看——好嘛,是个小白脸,立马泄了气,手一挥,懒洋洋道:
“原以为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唱个小调,结果来个雌雄难辨的,罢了罢了,你唱吧,老子就当耳边刮阵风。”
“这位客官,我不会唱曲。”
苏尘一笑,语气不急不躁。
“哟你还敢耍我”
那人猛地拍案而起,桌子都震得跳了三跳,瞪眼怒喝。
“消消气,消消气。”苏尘依旧含笑,“曲儿我是真不会唱,但我会说书。”
话音未落,后厨方向“哐”一声响,一个胖大身影拎著菜刀冲了出来,嗓门震天:
“谁!谁敢在同福客栈闹事!”
“哎哟我的祖宗誒!”老白一个箭步拦上去,“大嘴你收刀!没人打架,小苏要开讲评书!”
“哈小苏说书”李大嘴当场愣住,傻笑两声,赶紧把菜刀背到身后,眼角都不敢往佟掌柜那边瞟。
“李——大——嘴——!!!”
佟湘玉一声怒吼,刚才那副温婉贤淑瞬间碎成渣。
“那个……掌柜的,不如先让小苏试试我真有本事。”苏尘边说边悄悄朝老白递了个眼神。
“对对对!”老白秒懂,立马接腔,“让小苏露一手唄,万一火了,咱们客栈人气蹭蹭涨!”
一句话戳中佟湘玉软肋。她眯著眼看了苏尘半晌,终於点头:
“行吧,小苏,別紧张,额信你一回。”
“谢掌柜。”
苏尘应声,立刻让李大嘴找块硬木当醒木。
这玩意儿,说书前一拍,意思就一个——安静,开场了。
前世听过单田芳,追过老郭相声的他,对这套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不多时,一张木桌支起,上铺白布,一块木头静静躺在中央。
苏尘站定,环视四周,清嗓定神,抬手“啪”地一拍醒木——
“说书唱戏劝人善,三条大路走中间。”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声音一出,满堂微静。
“诸位看官,在下苏尘,今日斗胆献丑,讲一段鲜为人知的奇闻异事。”
“若说得不好,您多包涵;若说得入耳,还请捧个场。”
“今儿这段书,名唤——九龙拉棺!”
“话说远古年间,有一书生,姓叶名凡。功成名就之后返乡赴宴,与旧日同窗共游泰山。”
“谁知眾人刚至山脚,天外忽降流星,光耀如昼,天地变色——一场惊世奇缘,就此拉开序幕……”
苏尘讲的,正是前世那本《遮天》里的桥段。
只不过小说变评书,现代换古风,情节自然得改。
只是这么一改,开头那段同学聚会便显得平平无奇,少了些炸裂感。
果然,客栈里多数人听得懨懨欲睡,只当背景杂音。
毕竟这儿坐著的,不少是江湖老手,刀尖舔血的人物。
更有甚者——
那角落阴影里端坐的老者,气息沉稳如渊,分明是顶尖高手。
角落里那道白衣身影,独自饮酒,剑未出鞘,寒意却已瀰漫半间客栈——正是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剑神西门吹雪!
另一侧桌旁,一老一少两位女子看似寻常,实则来头惊人。
老妇身披紫衫,气度威严,乃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紫衫龙王;身旁少女清丽脱俗,眸光流转,正是外域光明教圣女小昭。
更令人惊心的是,连移花宫两位宫主——邀月、怜星,竟也悄然现身於此同福客栈!
而门口那个缩在墙角的小乞丐,脏兮兮的脸几乎看不清五官,一身百衲衣破得能漏风。
可那双眼睛,灵得像会说话,乌漆抹黑的脸上只露出巴掌大一块肌肤,隱约透出嫩如凝脂的白皙。
赫然是东海桃花岛岛主黄老邪的掌上明珠——黄蓉!
这些人,哪个不是踏过尸山血海、看过风云变幻的主寻常儿女情长、同窗爭斗的故事,在他们耳中不过是小儿戏言,不值一听。
苏尘虽不知座中诸位真实身份,但那些淡漠眼神、冷然神情,他看得分明。
心里有数,却不慌不忙,依旧按著自己的节奏,娓娓道来。
转眼间,故事已讲到泰山流星天降,叶凡一行被阵法吞噬的那一幕。
“诸位可知,泰山为五岳之首,歷代帝王封禪之地,雄峙天地,巍峨入云!”
“谁料天外陨星骤落,轰然一声,竟將泰岳之巔生生砸塌,露出一座古老大阵!”
“千钧一髮之际,叶凡等人以为命绝当场,正欲坠崖赴死,忽见那大阵爆发出万丈金光,捲起眾人,直吞入內!”
“紧接著——九龙拉棺!九条巨龙牵引著一口古棺,载著他们衝破苍穹,驶向无垠星空!”
泰山崩顶流星天降
九龙拉棺飞升宇宙!
原本漫不经心的江湖客们,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本以为是个温吞水般的江湖旧事,谁料陡然转折,竟成了横渡星河的逆天奇谭!
“唰——”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苏尘,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等等!”点曲儿的客人猛地起身,声音炸响,“你一个跑堂的小二,哪来的资格讲这种事”
“九龙拉棺棺材里躺著的是仙人”
“这世上……真有仙”
苏尘停下话头,苦笑摇头:“仙有没有,我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