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苏尘几声喝问,劈开了蒙蔽千年的迷雾。
庄子所谓“逍遥”,从来不是袖手旁观、撒手不管;
更非捨近求远、弃小逐大。
他早年误读了“无为”二字,以为越抽离、越超然,就越接近大道。
结果三门神功创出来了,自己却卡在门槛外,再难寸进。
当然,也怪不得他——在苏尘现身之前,世上压根没人想过:原来天下武学,竟能真通仙路。
此刻顿悟,逍遥子气质陡变。
若说先前是云外仙翁,不食烟火;
如今则如松立山岗、鹤棲溪涧,一举一动,皆合四时流转、阴阳吐纳。
“多谢先生点化!”
“今日方知,先生之名,半点不虚!”
“此乃本门三部根本典籍,万请先生收下!”
话音未落,他已深深一揖,隨即自怀中取出三册古卷。
纸页泛黄,墨跡苍劲——正是方才被反覆提起的《小无相功》《北冥神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全场霎时骚动!
谁也没料到,传说中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三大神功,眨眼间就摊在了眼前!
眾人下意识往前涌,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扒开封面看个通透。
这时,苏尘轻咳一声。
嘈杂戛然而止,眾人猛然回神,彼此对视,尷尬挠头,訕訕后退。
苏尘神色如常。
功法动人心,何况是三条登仙捷径一时失態,人之常情。
慢慢习惯就好。
隨后,他索性暂歇点评,与眾人閒话家常,谈笑风生。
先前那股灼热如沸的喧腾劲儿,渐渐退潮似的淡了下去。
苏尘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诸位,手握修仙法门,並不等於脚已踩上仙路。”
“纵使侥倖叩开仙门,也不过是刚跨过门槛——连我,如今也才堪堪立在起点罢了。”
方才那阵近乎癲狂的沸腾,还有眾人眼中闪动的炽烈光芒,
瞬间点醒了苏尘一件事:
眼下这江湖武林里,竟真有人把修仙功法当成了万无一失的登天梯。
可现实哪有这般顺遂
若真如此,那些亲手铸就这些法门的绝世高手,早该腾云驾雾、摘星拿月了。
可事实呢
他们仍在苦苦寻路、日夜参悟,拼尽全力只为再进一步。
根子就在那儿——
苏尘口中所称的“修仙法”,实则是极少数人能撞开仙门的引子,
而门后的千山万壑、寒暑霜雪,全得靠自己一步一印去闯、去熬、去扛。
这,也正是为何那些蛰伏多年的老辈高人,对苏尘即將逐条勘误、补缺、升华功法之事,如此揪心掛怀的缘由。
成仙之路,从来不是铺满金砖的康庄大道!
话音落地,
整座会场倏然一静。
前一刻还灼烫如火,这一刻却沉寂似水——冷热交锋,对比刺眼。
雄关漫道真如铁!
眾人仿佛被这句话兜头浇了一瓢冰水,心头那团虚浮躁动的火苗,悄然黯了下去,只余下沉甸甸的敬畏与清醒。
良久,忽听一声苍劲豪迈的大笑,劈开寂静,直震梁木:
“顺则凡,逆则仙,顛倒之间见真玄!”
“苏先生,小老儿斗胆,请您也替我拨一拨迷津,如何”
声未落,眾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亭台檐下坐著一位鹤髮龟背、耳阔目圆的老道,正抚掌长歌,神態疏朗,气韵温厚。要不是他身上那件打满补丁摞补丁的灰袍实在寒酸,
怕是当场就要有人跪拜叩首,喊一声“活神仙”了。
“哈哈哈,张老前辈可折煞晚辈了!指点二字万不敢当,彼此印证、切磋一二,倒是求之不得!”
苏尘朗声一笑,爽利坦荡。
“张三丰!那是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
“什么他怎会现身此地不是说他在武当峰顶闭关参演太极么!”
“绝没看错!就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我刻进骨头里都记得!”
“天爷啊,真人活生生坐在我眼前了!”
“快快作揖!我娘亲临產前还念叨过——若见张真人,务必三拜,她肚里这胎,全赖他当年一帖固元方保下来的!”
……
待眾人確信那邋遢老道真是张三丰时,
会场轰然炸开,乱作一团。
旁人现身,顶多让人惊呼“这老怪物居然还喘著气”,
可张三丰一露面,江湖中下层的习武之人,心口就像被什么攥紧了,又暖又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