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场中心。
原本还在互相攻伐的吕布和典韦,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因为太亮了。
身后的江面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种热度,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吕布猛地回头。
看着那顺流而下的无数火船,看着那被彻底切断的黄河渡口。
他的脸。
瞬间扭曲到了极致。
船没了。
他这个大将军上任后的第一个军务,居然失败了!
“混账!!”
“混账东西!!”
吕布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眼前那个浑身浴血的白袍小将。
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赵云!!”
“你敢坏我大事!!”
一旁的典韦也是气得哇哇乱叫。
他现在非常后悔激怒吕布,导致现在这种局面。
“别打了!”
典韦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了吕布一眼。
“再打下去,咱们都得成笑话!”
“先宰了这群黄巾贼!”
“把他们的皮扒了点天灯!!”
吕布冷哼一声,虽然他还是非常想直接杀了典韦。
但渡船被烧让他冷静了下来。
两名绝世猛将。
在这一刻。
达成了某种默契。
轰隆隆——!
原本因为主将内讧而有些混乱的大军,再次发动了。
这一次。
是真正的总攻。
十余万大军,带着被戏耍的愤怒,如同一座大山,向着仅剩的千余黄巾军压了下来。
赵云喘着粗气。
手中的龙胆亮银枪,重得像是一根铁柱。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也记不清身上受了多少伤。
视线开始模糊。
双臂开始发麻。
周围的兄弟,越来越少。
“要结束了吗……”
赵云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刀光剑影。
看着吕布那狰狞落下的方天画戟。
心中竟然没有恐惧。
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没能再见大贤良师一面。
没能看到那个“人人有饭吃”的太平盛世。
“来吧!!”
赵云怒吼一声,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准备迎接最后的死亡。
就在这时。
嗖——!
一支长枪,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从侧后方飞射而来。
精准地撞在了吕布的画戟之上。
铛!!
火星四溅。
这一枪虽然没能挡住吕布,却让画戟的轨迹偏了一寸。
紧接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生死的界限。
一道熟悉的身影,狠狠地撞入了战圈。
“谁敢动我师弟!!”
那一嗓子。
破了音。
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褚燕。
赵云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去而复返的汉子,看着他身后那群同样视死如归的兄弟。
那颗早已冰冷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赵云的双眼赤红。
那是急的。
也是痛的。
他死死盯着去而复返的褚燕,握枪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谁让你回来的?!”
“滚啊!!”
这一声嘶吼。
几乎耗尽了他胸腔里最后一口气。
褚燕勒住战马。
马蹄下,是泥泞的血肉。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没有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也没有面对强敌时的狰狞暴怒。
此刻的褚燕。
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看着赵云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子龙。”
褚燕的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战场上,却清晰地钻进了赵云的耳朵。
“你的办法,我明白。”
褚燕提着长枪,策马缓缓走到赵云身侧。
与他并肩而立。
“我的选择,就是留下。”
他转过头,看着赵云。
眼神中满是兄长对弟弟的宠溺与决绝。
“黄天之下,岂有让师弟断后的师兄?”
赵云怔住了。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炭。
灼烧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泪。
终于夺眶而出。
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滚烫滚烫的。
“白痴……”
赵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嘿,随你怎么骂。”
褚燕咧嘴一笑。
身后。
是漫江大火。
数千艘战船燃烧的烈焰,将黄河映如血河。
那冲天的红光。
成了这悲壮舞台最绚烂的背景。
身前。
是无边黑暗。
吕布面色阴沉,方天画戟上的血槽还在滴血。
典韦双戟互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十万大军。
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缓缓压来。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足以碾碎任何人的意志。
但在这天地之间。
在那烈火与黑墙的夹缝之中。
有一抹白。
有一抹黑。
还有一千多名浑身浴血的黄巾骑兵。
他们没有退。
所有人都握紧了早已卷刃的兵器。
死死盯着前方。
风。
停了。
只有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还有那一句在每个人心底回荡的誓言。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哪怕身死魂灭。
亦要为这世间苦难百姓,杀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