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易县。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仿佛连老天爷都被这大地上弥漫的血腥气熏得不敢睁眼。
自从太平道的主力撤退进太行山后,这座县城便重新插上了大汉的旗帜。
按照常理,战乱之后,应当是安抚百姓,休养生息。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因为郭嘉的那道“备油、封山、截流”的军令,经过层层下达,到了基层执行者——那些杀红了眼的兵痞手里,味道彻底变了。
“备油”,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入室抢劫。
“截流”,变成了惨无人道的抓捕壮丁。
整个冀州大地,此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正在疯狂地运转。
然而,身在局中的张牧,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张府门前,张灯结彩。
巨大的红绸横幅高高挂起,上面写着四个烫金大字——“恭迎王师”。
张牧穿着一身崭新的蜀锦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
他时不时地踮起脚尖,朝着街道尽头张望,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老爷,这都日上三竿了,刘使君的大军怎么还没到啊?”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急什么?”
张牧心情极好,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袖口。
“大军过境,事务繁忙,耽搁一会也是正常的。”
“咱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
张牧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就在半个月前,幽州牧刘虞的大军攻打易县。
正是他张牧,暗中联络了城中十几家大户,趁着夜色杀死了守城的黄巾军校尉,打开了城门,这才让刘虞的大军长驱直入。
这是一份天大的投名状。
按照刘虞当时的书信承诺,事成之后,至少也要封他个县丞当当。
“那是,那是。”
管家连忙附和道:“老爷英明神武,这次咱们张家,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那是自然。”
张牧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老子当了官,先把那几个平日里跟太平道走得近的贱民抓起来,剥皮抽筋!”
“还有城东的李寡妇,那块地老子看上很久了……”
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来了!
张牧精神一振,连忙整理衣冠,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易县义民张牧,恭迎王师——”
这一嗓子喊得那是抑扬顿挫,情感饱满。
然而。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来的并不是那位温文尔雅的刘虞使君。
而是一支衣甲有些杂乱,满身煞气的队伍。
领头的一名校尉,满脸横肉,络腮胡子上还沾着不知是油渍还是血迹的东西。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挡在路中间的张牧,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你就是张牧?”
校尉的声音粗嘎,透着一股不耐烦。
张牧愣了一下。
这画风,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但他还是反应很快,连忙躬身行礼:“正是草民,草民在此恭候多时了……”
“行了,别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