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墙之外,喊杀声如滚雷般未曾停歇。
但在关隘的一处偏房内,却静得有些诡异。
烛火摇曳。
将昏暗的石室照得忽明忽暗。
一张缺了角的方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白水。
没有茶。
在这种情况下,一口干净的热水,已是最高的礼遇。
张皓坐在下首。
他身上的道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泥浆裹着血痂,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他对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童渊。
这位名震天下的枪神,此刻却像是个邻家老翁,正端着那碗白水,轻轻吹着浮在上面的热气。
张皓深吸了一口气,起身。
他没有用大贤良师的身份,而是恭恭敬敬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童渊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这一拜,直到额头触地。
“先生。”
张皓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
“晚辈,有愧。”
童渊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陶碗。
张皓依旧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先生本是世外高人,不该卷入这红尘杀劫。今日却为了救我张皓一人,涉险入关。”
“如今,关外重围如铁,百万教众十不存一。”
张皓的手指死死扣进地面的石缝里,指节发白。
“子龙为了救我,险些命丧黄泉。褚燕兄弟……更是尸骨无存。”
说到这里,这个在万军面前呼风唤雨的神棍,肩膀微微颤抖。
“是我张皓无能。”
“是我累及了先生,也辜负了先生昔日的托付。”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灯芯炸裂的轻微声响。
良久。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托住了张皓的手肘。
那股力量并不霸道,却让人无法抗拒。
张皓被扶了起来。
“坐。”
童渊指了指凳子。
待张皓坐下,老人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这一个月,我在冀州看到了什么吗?”
张皓默然。
童渊转过头,目光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我看到刘岱的军队为了抢粮,屠了一座村。”
“我看到吕布的兵马为了修筑营寨,拆了百姓的房,让老人冻死在野。”
“我看到那所谓的州牧联军,满口仁义道德,高举清君侧诛反贼的大旗。”
童渊回过头,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讥讽的神色。
“可他们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反倒是你。”
童渊指了指张皓。
“被他们称为‘蛾贼’,被天下人唾骂为‘妖道’。”
“却在带着这群活不下去的百姓,在火海里求生,在洪水里救人。”
童渊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萧索。
“老夫自号‘枪神’,世人尊我一声‘蓬莱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