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一屁股跌坐在烂泥地里。
“血!黑血!你咳血了!!”
赵六惊恐地大喊着,手脚并用想要远离王二,仿佛眼前这个刚才还在一起吹牛打屁的同伴,此刻已经变成了什么吃人的怪物。
王二的双腿开始发软。
那种力量被抽离的感觉来得如此之快,就像是体内的生机随着那口黑血一同喷涌而出。
“扑通”一声。
王二瘫倒在满是泥浆的地上。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原本清晰的树影变得扭曲怪诞。
胸腔里的剧痛开始向全身蔓延,每一个关节都在发酸发痒,腋下和腹股沟的位置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胀痛。
“救……救我……”
王二颤抖着伸出那只沾满黑血的手,抓向赵六的方向。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就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赵六……带我去找军医……我不想死……”
“我还有银子……我还要回家盖房子……我还要娶媳妇……”
“救救我……”
赵六看着在泥地里挣扎蠕动的王二,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丝不忍取代。
毕竟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的兄弟。
“你……你别动!”
赵六从地上爬起来,但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声音颤抖地喊道:“兄弟你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去伤兵营!”
“你这肯定是累着了,对,肯定是累坏了……”
赵六一边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一边从旁边扯下一块破布裹在手上,强忍着恶心和恐惧,上前架起了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王二。
“走,咱们走……”
两人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的山道尽头。
只留下那辆装满尸体的板车,孤零零地停在坑边。
车上一具尸体的脑袋无力地垂落下来,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嘴角仿佛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嘲笑。
……
联军后方,伤兵营。
这里是整个营地最混乱、最嘈杂,也是最绝望的地方。
数百个简陋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血腥味和屎尿味。
痛苦的呻吟声、垂死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大夫!大夫在哪里?!”
“快来看看我的腿!要断了!”
“水……给我水……”
数十名军医和几百个临时征召的民夫在帐篷间穿梭忙碌,每个人都脚不沾地,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因为攻打太行山谷的战事太过惨烈,每天送下来的伤员数以千计。
断手断脚的、被滚石砸烂胸口的、被火油烧得面目全非的……
各种惨状,不忍直视。
然而,在这混乱的忙碌中,并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营地的角落里,几个并没有外伤的士兵正蜷缩在草席上。
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在剧烈地打着摆子,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
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很快就被周围嘈杂的哀嚎声所淹没。
直到赵六架着满身黑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王二,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营地大门。
“大夫!!救命啊!!”
这一声凄厉的嘶吼,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直到一名路过的老军医不耐烦地走过来,想要查看情况时。
王二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张嘴对着老军医那雪白的白大褂,喷出了一口漆黑腥臭的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