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贾诩走后,整个废墟广场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十几万溃兵跪在泥地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冰冷而又震撼的“审判”。
罪人。
赎罪。
一个名叫李四的年轻溃兵,茫然地看着自己被草绳绑住的双手。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他还在第七营里,眼睁睁看着同袍口吐黑血倒在自己面前,那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和恶臭,让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是那道金光。
当他连滚带爬地冲进隘口,被那道温暖的金光笼罩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母亲怀抱的温水里。
所有的病痛、寒冷、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那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神迹。
他当时就信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而那位大贤良师,就是神在人间的化身。
现在,贾诩的话,为他经历的一切,构建了一个完整且无法辩驳的逻辑闭环。
他们因为作恶,所以遭了天谴。
大贤良师因为慈悲,所以违背天意救了他们。
代价,是大贤良师自己承担了他们的罪。
所以,他们活下来了。
所以,那位神明般的大贤良师,才会虚弱到需要人搀扶。
“我……我们是罪人……”
李四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那个下令掘开大坝的下午,他想起了洪水中那些挣扎呼救,最后被吞没的身影。
虽然不是他亲手做的,但他也是其中一员。
“我们……害死了天师的信徒……”
“天师……却救了我们……”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噗通”一声。
李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楼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混着碎石的泥地里,瞬间见了血。
“罪人李四……谢大贤良师救命之恩!”
“罪人……愿永世为奴为仆,为天师赎罪!!”
他不是第一个。
当他磕下这个头时,旁边一个、两个、十个、成百上千的溃兵,都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
他们想起了自己濒死的绝望,想起了那道金光的温暖,想起了贾诩那诛心的话语。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原始、最狂热的感激与愧疚。
“罪人王五,谢大贤良师不杀之恩!”
“我错了!天师!我真的错了!”
“求天师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大贤良师慈悲!!”
“轰”的一下,十几万人,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朝着同一个方向,拜了下去。
那场面,比之前任何一次朝圣,都更加震撼,更加狂热!
……
隘口城楼内,一间简陋的静室。
张皓盘腿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刚刚才有勇气,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阳寿。
“宿主:张皓”
“剩余阳寿:一年零一百八十三天”
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