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老夫不敢用。”
童渊摇了摇头,“除了那符水救人的小把戏,凡是涉及天地气象、生死轮回的大术,老夫都不敢轻易施展。”
“为何?”张皓下意识问道。
“因为代价。”
童渊指了指天,“天道有常。你强行改变天道运转,或是用瘟疫这种逆天之术,必然会扰乱天地法则。”
“这反噬之力,非人力所能抗衡。”
“老夫若像你那般,降下覆盖百里的瘟疫,再逆天改命救活二十万人……”
童渊顿了顿,语气肯定,“老夫会当场暴毙,魂飞魄散。”
说完。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定了张皓。
“你做了。”
“而且做得比谁都绝。”
“按理说,你应该早就被天道反噬成了灰烬。”
“可你现在……”
童渊上下打量着张皓,“除了气血稍微亏空了一些,竟然毫发无损。”
“张角。”
“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张皓愣住了。
原来这老头是在纠结这个?
也是。
在土着修道者眼里,能量守恒定律是铁律。
用了多大的挂,就得付多大的费。
自己之所以没事,是因为有系统这个“外挂”在顶着,消耗的是信仰值和寿命,而不是直接被雷劈死。
但这不能说啊。
张皓脑子飞转。
必须忽悠过去。
还得忽悠得高大上,符合“大贤良师”的人设。
张皓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走到童渊对面,盘膝坐下。
“先生觉得,天道是什么?”张皓轻声问。
童渊皱眉:“天道即规则,即万物运行之理。”
“不。”
张皓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库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在贫道看来,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谓规则,不过是用来束缚弱者的枷锁。”
张皓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先生畏惧反噬,是因为先生是在以一人之力,对抗天地。”
“人力有时而穷,自然会被压垮。”
“那你呢?”童渊追问。
“贫道不是一个人。”
张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贫道身后,有千万人。”
童渊一怔:“什么意思?”
“信仰。”
张皓吐出两个字。
“先生修的是天道,求的是超脱。”
“而贫道修的……”
张皓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是人道。”
“人定胜天的人道!”
张皓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那百万教众的信念,那千万百姓的期盼,汇聚在一起,便是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当我施法时,并非我一人在施法。”
“而是这千千万万想要活下去的生灵,在借贫道之手,向这不公的苍天发出怒吼!”
“这股愿力,为我抵消了业力。”
“这股信念,为我挡下了天谴。”
张皓低下头,看着目瞪口呆的童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先生。”
“我是他们的王。”
“也是他们的盾。”
“只要他们还信我,这天,就收不走我!”
库房内一片死寂。
童渊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道人。
那番话,振聋发聩。
虽然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甚至有些疯狂。
但不知为何。
童渊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以万民愿力对抗天道反噬?
这就是“人道”的极致吗?
童渊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质疑,变成了一种深深的震撼,以及一丝……敬佩。
他修了一辈子的道,都在小心翼翼地顺应天意。
而眼前这个人,却在想方设法地逆天而行,并且还走出了一条路。
自己弟子眼光倒是不错,找了个跟他志同道合的人继承他的意志。
“好一个人定胜天。”
童渊缓缓站起身,将长枪重新背好。
他看着张皓,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看来,张角这小子,没有选错人。”
张皓心里狂喜。
忽悠瘸了!
连南华老仙都信了!
这波稳了!
“先生过奖了。”张皓谦虚地拱了拱手,“贫道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过……”
童渊走到门口,脚步突然停住。
他背对着张皓,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你要为人道负责,这话是你说的。”
“自然。”张皓点头。
“那你最好做好准备。”
童渊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张皓一眼。
“此战,你以瘟疫破敌,确实赢了。”
“但六十万联军溃败,并不是全都投降与你,或者跟着联军撤退了。”
“溃军还有数万人,如丧家之犬,四散溃逃。”
张皓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们来自天下十三州。”
“有兖州的,有豫州的,有徐州的,也有扬州的。”
童渊的声音很冷,像是冬夜里的寒风。
“那些溃兵里,有不少人已经染上了疫病,只是尚未发作。”
“如今他们仓皇之下,大多都会逃回老家。”
“这一路,他们会经过无数个村庄、城池。”
“他们喝过的水,接触过的人,无数人会因此染病。”
童渊看着脸色逐渐苍白的张皓,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角。”
“你好自为之。”
说完。
童渊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