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却吹不散山口处那股久别重逢的热乎劲儿。
远处,一支连绵的商队正如长龙般蜿蜒而至。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悦耳。
张皓负手而立,身旁站着依然揣着袖子、一脸“生人勿进”的贾诩。
“文和啊。”张皓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嘴角微扬,“这次你把甄家那小丫头骗去乌桓,怕是把人得罪狠了。”
贾诩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主公谬赞。为了主公大业,诩哪怕被千夫所指,亦无怨无悔。况且,甄家小姐聪慧过人,日后定能理解诩的一片苦心。”
“理解?”张皓斜了他一眼,“我看她是想咬死你。”
话音刚落,最前方那辆装饰最为豪华的马车便停了下来。车帘猛地被掀开,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冲了下来。
“张郎!”
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黄鹂,带着一丝哭腔和无尽的委屈。
甄宓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虽然风尘仆仆,却难掩那绝世美人的胚子。她才十三岁,身量尚小,但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她直接冲到张皓面前,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车,谨记着母亲教导的礼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只是那双眼睛像是长了钩子,死死挂在张皓身上。
“张郎……你终于醒了。”甄宓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红,“若是你再不醒,我就要……就要去烧了那阎王殿!”
张皓心头一暖。
这乱世之中,能有这么一个人全心全意念着自己,哪怕是个小丫头,也足以让人动容。
他上前一步,伸手揉了揉甄宓的小脑袋,笑道:“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阎王爷嫌我太能忽悠,怕我把他那地府给骗没了,不敢收我。”
甄宓破涕为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一旁的贾诩。
那眼神,奶凶奶凶的。
“还有你!贾文和!”甄宓咬着银牙,小脸气鼓鼓的,“你骗我说去乌桓是为了帮张郎置办战马,结果呢?你是怕这里打仗波及到我,要把我支开!你这个坏老头!”
贾诩这老毒士,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此刻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却难得地有些尴尬。
他干咳一声,拱手道:“甄小姐,此乃……”
“我不管!”甄宓打断他,转头看向张皓,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张郎,你评评理!这老头坏得很!”
张皓哈哈大笑,顺势捏了捏甄宓肉嘟嘟的脸颊:“好了好了,文和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当时那种情况,几十万大军围剿,太行山就是个火药桶。你要是在这儿,我反而分心。”
“可是……”甄宓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低如蚊呐,“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块儿。”
这话说得极轻,却极重。
张皓心中那根柔软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甄宓的眼睛,柔声道:“行,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去哪儿,不管多危险,只要你不嫌弃,我都带着你。咱们不分开。”
“真的?”甄宓猛地抬头,眼中星光璀璨。
“比真金还真。”张皓竖起三根手指。
一旁的贾诩默默翻了个白眼。
主公这哄女人的手段,倒是娴熟至极。
就在这时,商队后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哟!主公!您这气色不错啊!”
只见一个身形矫健的青年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几步便窜到了张皓面前。
正是那个自称天下第一剑的史阿。
史阿上下打量了张皓一番,啧啧称奇:“我还以为您这一觉要睡个几十年,直接睡成个老神仙呢。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就醒了,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去你的。”张皓笑骂着踹了他一脚,“我要是睡几十年,这太平道早就被你们这帮败家子给败光了。我才睡几个月,家都没了,我还睡个屁。”
史阿嘿嘿一笑,侧身躲过,随即神色一正,向后招了招手。
“主公,玩笑归玩笑。这次我回来,可是给您带了个大宝贝……哦不,大人物。”
随着史阿的话音,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后方的马车旁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长八尺,面如重枣,虽然鬓角已有些许斑白,但那双虎目依然精光四射,行走间龙行虎步,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世猛将,才有的煞气。
然而,此刻这头猛虎,却显得有些佝偻。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张皓瞳孔微微一缩。
这气场……
还没等史阿介绍,张皓心中那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草……”张皓在心里默默爆了句粗口,“这特么不是黄忠吗?!”
这就是那个能在定军山一刀劈了夏侯渊,跟关二爷大战几百回合的老黄忠?
这哪里老了?这分明正是当打之年啊!
史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主公,这位是南阳黄忠,黄汉升。是个真正的猛人。一手神箭天下无敌。”
“但老哥虽勇,之前切磋还是在三十招内被我这快剑给制住了。当然,他当时心系独子,神思不属,否则我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三十招?
瞧把你得意的,步战吧?
张皓瞥了史阿一眼。
你小子虽然嘴上谦虚,但能步战三十招内击败还没老透的黄忠,这快剑怕是已经摸到了王越的门槛。
黄忠走到张皓面前,没有丝毫强者的傲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少年放在早已铺好软垫的马车旁,然后转过身,对着张皓,“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如金山倒玉柱,震得地面仿佛都颤了颤。
“南阳黄忠,拜见大贤良师!”
黄忠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位父亲走投无路时的绝望与期盼。
“听闻大贤良师有通天彻地之能,能活死人,肉白骨。某……某别无他求,只求天师救救犬子!”
说完,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然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张皓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躺在软垫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