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安德鲁·费希尔吸了一口冷气,“殿下,这是驻军权。伦敦会发疯的。这等于是在英国的势力范围里插了一把刀子。”
“他们会同意的。”亚瑟冷冷地笑了,“因为德国人正在北海咄咄逼人。费舍尔勋爵为了这70%价格的燃油,为了能让他的无畏舰跑赢德国人,他会把灵魂卖给魔鬼。”
“这就是帝国能源安全协议。”亚瑟最后总结道,“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赚钱。我们要成为大英帝国的油箱。当一个人的油箱在别人手里时,他就再也不敢对那个人大声说话了。”
……
5月30日,伦敦,唐宁街10号。
内阁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首相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看着手中的那份草案,眉头紧锁。
“这简直是讹诈。”殖民地大臣克鲁伯爵愤愤不平地说道,“如果答应了这个,澳大拉西亚就不再是一个自治领,而是一个平等的列强了!他们在波斯拥有驻军权?这成何体统!”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费希尔勋爵毫不客气地回怼,“现在油井在他们手里。如果我们拒绝,亚瑟那个小混蛋完全可以把油卖给法国人,甚至美国人。”
“而我的舰队,现在急需这批油。”费希尔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德国人开工了四艘拿骚级战列舰。我们需要更快的船。那是战略物资,先生们!”
“而且,这也并非全是坏事。”坐在角落里的温斯顿·丘吉尔开口了。他那双敏锐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亚瑟王子提出的英澳波斯石油公司方案,至少保住了伯玛公司一半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如果由澳洲人出兵保护油田,我们就可以省下一大笔在波斯的军费开支,把兵力集中到北海。”
丘吉尔弹了弹烟灰,语出惊人:“既然那个孩子想当大人,那就让他去沙漠里吃沙子吧。只要他按时把油送到朴茨茅斯军港就行。”
阿斯奎斯首相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窗外的唐宁街,他知道,时代的规则变了。那个由伦敦发号施令、全球俯首听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好吧。”首相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原则上同意这份协议。但要加一条:驻扎在波斯的澳洲部队,名义上必须接受英印军团总司令部的节制。”
“名义上?”费希尔勋爵挑了挑眉毛。
“是的,名义上。”首相苦笑了一下,“这是我们最后的面子了。”
……
5月31日,波斯湾,阿巴丹岛。
热浪在正午的阳光下扭曲着空气。
虽然伦敦的协议刚刚签署,墨迹未干,但在这里,事实上的占领已经完成。
海妖号已经靠上了临时搭建的浮动码头。成吨的水泥、钢筋和带刺铁丝网被卸下。
在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一面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那不是英国的米字旗,也不是波斯的狮子旗,而是深蓝色的澳大拉西亚联邦旗。
乔治·雷诺兹站在一号井旁边,浑身依然散发着洗不掉的原油味。他看着那一队队正在挖战壕、架设机枪阵地的澳洲士兵,感觉像是在做梦。
“那是詹姆斯·麦克魁瑞船长,对吗?”雷诺兹问身边的阿齐兹。
“现在是麦克魁瑞少校了。”阿齐兹微笑着纠正,“他是这支阿巴丹安保特遣队的指挥官。”
就在这时,一艘悬挂着皇家海军旗帜的小型炮艇加内特号气势汹汹地驶入了水道。
它是从巴士拉赶来的,船上载着愤怒的英国领事和一队全副武装的水手。
“停船!接受检查!”英国炮艇用扩音器喊话。
岸上的麦克魁瑞少校不慌不忙地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对着海面喊道:
“这里是澳大拉西亚联邦商业租界!根据最新的卫生检疫条例,以此为中心五海里内为严重化学品污染隔离区!”
“我是大英帝国领事!”对方咆哮道。
“领事先生,为了您的健康,请勿靠近!”麦克魁瑞少校挥了挥手。
随着他的手势,岸边的沙袋工事后,两挺维克斯重机枪褪去了帆布罩,黑洞洞的枪口虽未直接瞄准,但威慑意味十足。而在更后方,几名士兵正漫不经心地扛着从船上卸下的3英寸野战炮。
英国炮艇在距离码头五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领事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那面飘扬的蓝旗,也看到了那些神情冷漠、杀气腾腾的澳洲老兵。
他犹豫了。他接到的命令是“宣示主权”,而不是“开启战端”。
“回去吧。”领事最终咬了咬牙,对着舰长下令,“给伦敦发电报。告诉他们,澳洲人真的占领了阿巴丹。”
看着掉头离去的英国炮艇,雷诺兹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真的走了。”雷诺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英帝国的官员,竟然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被劝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