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殿下,那种低品位矿石杂质太多,用传统的硫酸法生产过磷酸钙,效率很低啊。”埃辛顿作为工业专家,立刻指出了问题。
“那是以前。”亚瑟看向埃辛顿,“我在阿德莱德的化工厂实验室里,让化学家们试验了一种新的浮选法工艺。我们可以把那些所谓的废料提纯。虽然成本稍微高一点,但原料几乎是免费的。”
“埃辛顿,你负责在悉尼秘密注册一家化肥公司。然后配合奥布莱恩,去把瑙鲁那几百万吨废渣给我包圆了。”
……
12月20日,德属新几内亚,瑙鲁岛。
赤道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这座孤悬海外的小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鸟粪和海腥混合的独特气味。
岛上唯一的德国俱乐部里,风扇无力地旋转着。
爱德华·奥布莱恩穿着一身汗湿的亚麻西装,正和瑙鲁的德国行政长官汉斯·施密特上尉碰杯。
“干杯!为了德意志的啤酒!”奥布莱恩用蹩脚的德语喊道,一口气干掉了一大杯温热的黑啤酒。
施密特上尉是个典型的普鲁士胖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三年,早就腻烦了。看到这个来自澳洲的冤大头,他就像看到了亲人。
“奥布莱恩先生,您确定要买那些……垃圾?”施密特指着窗外那些堆积如山的灰白色石堆,“那些是被剔除的废矿,含钙量太高,运回德国连运费都不够。”
“哦,亲爱的汉斯。”奥布莱恩打了个酒嗝,故作神秘地凑过去,“您知道,澳洲的土地太穷了,连石头都缺。我们打算把这些废渣运回去,铺路!对,就是铺路!或者填海造陆!只要便宜,我们什么都要。”
“铺路?”施密特心里暗骂澳洲人果然是流放犯的后代,没脑子。但他脸上却笑开了花,“既然是帮我们清理垃圾,那价格好商量。一马克一吨?只要你们自己负责装船。”
“五万吨。先签五年的合同。”奥布莱恩从怀里掏出一张悉尼联邦银行开具的汇票,“这是定金。另外……”
他悄悄将一只沉甸甸的信封塞进施密特的口袋:“这是给您的环境清理费。”
施密特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没问题!那些垃圾山您随便搬!需要我派苦力帮您吗?”
就这样,一份看似荒谬的合同签署了。德国人以为自己处理了垃圾还赚了外快,而奥布莱恩知道,那些垃圾只要运回悉尼,经过简单的酸洗和浮选,就是最上等的磷肥原料。
……
悉尼,皮特街。
这里是悉尼的金融中心。在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写字楼里,化肥公司的办公室正在紧张运作。
亚瑟没有亲自出面,但他指派的代理人——一位来自伦敦金融城的资深操盘手,正在指挥着一场无声的收购战。
“太平洋磷酸盐公司的股价现在是多少?”操盘手问道。
“12先令6便士。最近因为德国化肥的倾销,他们的利润在下降。”
“开始买进。”操盘手下令,“不要用联邦政府的名义。用我们在伦敦注册的那几十个空壳公司,分批买进。那个贵族避税基金里的钱,现在派上用场了。”
这是一步闲棋。
既然瑙鲁和海洋岛现在还是别人的地盘,那就先买下开采公司的股份。等到未来战争爆发,澳洲军队占领这些岛屿时,这家公司就会顺理成章地被国有化,而且在法理上让英国人说不出话来——毕竟,大股东是我们自己人。
……
一周后,纽卡斯尔港。
一艘满载灰白色矿石的货轮缓缓靠岸。那些不起眼的石头被起重机抓起,送进早已等候在此的粉碎机里。
随着机器的轰鸣,白色的粉尘在传送带上流淌。它们将被送往阿德莱德,与那里生产的硫酸混合,变成淡灰色的过磷酸钙颗粒。
然后,这些颗粒会被装进印着袋鼠标志的麻袋,通过铁路运往里弗里纳,运往维多利亚,运往西澳的每一片麦田。
老约翰站在田边,看着政府技术员从卡车上搬下来的化肥袋子。
“这玩意儿真有用?”他还是有点怀疑。
“试试吧,老爹。”技术员笑着说,“这是殿下从德国人嘴里抠出来的宝贝。撒下去,明年您的粮仓得扩建才行。”
老约翰抓起一把化肥,那种刺鼻的酸味此刻在他鼻子里却变得格外好闻。
夕阳下,远方的麦田连绵起伏,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