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未免太过……随意。”温风沐认识接触自己新师父和新师兄的第一个时辰,就被他们的松弛感吓了一跳。
柳落临的脑袋稍微歪了一个小角度,抬头看着温风沐反问道:“我们是往后要一起住的人,难道要互相装正经吗?”
聪明孩子一听到反问句就知道其背后的含义,根本不需要柳落临继续引导,已经老老实实跟着盘腿坐下来,但腰背仍然直挺挺,和他打坐练功一个架势。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柳落临也不会干涉,拿着手上的“教案”开始给他们讲课。
从未接触过医术和药理的温风沐发现自己确实有大半听不懂,干脆不再细听,闭目开始运功,事到如今,早些恢复修为才是正事。
这样枯燥的日常维持了一个月,期间他们每隔三五天能到达一个城镇休整一番,补充物资再次上路,如此往复,直到一个月后,春节即将到来,柳落临拍板决定先在目前所在的城里置办一个小院好好过个年。
师徒病四个人一起出门给新家买些用品,发现这个城镇人来人往,大多像是武林人士,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这里有不允许久留的规矩。
温风沐率先开始质疑:“师父,弟子感觉,此处有些蹊跷,来往行人皆有古怪,咱们要不换一个地方过年?”
其实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不对劲,但是吧……“春柏,此处有何不对之处吗?”
自我介绍为春柏的百里椿依旧把自己裹严实,他摇了摇头,斗笠上的黑纱随着他的动作轻晃,低沉的声音隔着纱传来。
“此处没有问题,这里的人向来如此,但不会打扰我们,不必理会。”
百里椿说的如此肯定,其他三人——其实只有温风沐——也不再反驳。置办完需要的东西,四个人一起分担,连柳锦鲤都捧着对联爆竹等物,满载而归。
温风沐把装米的布袋放进伙房,转头对院子里的柳落临汇报:“师父,米袋在伙房里,弟子方才路过一家糕点铺,闻着很香,这就去买一些回来。”
这孩子确实很不会骗人,虽然语言很自然,但是如果他没有带着一些尴尬的笑容以及乱飘的眼神,可能会更好。
等他背着佩剑出门,百里椿走到柳落临身旁说:“他肯定是出去打听了。”废话。
柳落临反问他:“那你认为,他打听到这里是离魔教最近的福殷城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每天都在前面赶马车的百里椿只能在柳落临大量的讲课声中偶尔听见温风沐的一点提问,根本没有了解他的渠道,只能根据自己对正派人士的刻板印象回答:“可能会大发雷霆然后怒斥我们和魔教蛇鼠一窝,最后愤然离去吧?”
柳落临双手抱在胸前说:“我觉得他会难以置信,然后担心我们是不是被你这个魔教人伪装的车夫骗过来的。赌不赌?”
百里椿摘下斗笠,看着他问:“赌什么?”
“就赌你的工时,你赢了便不用再跟着我打杂,输了就翻倍,跟着我六个月,来不来?”
百里椿的面具可以看的他用眼睛和嘴表达出的表情,所以柳落临看到他听完笑了,还是露出一点点牙的那种、算得上开心的笑。
“好啊,来,一起等他回来见分晓。”
这个地方是哪里这种事情好打听得很,温风沐才出门没多久就捧着米糕回来了,打开门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石桌旁相对而坐看着自己的两个人,而他有点呆愣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师父…春哥…咱们没走错路吧?这里可是福殷城,是魔教管辖的最大的城镇,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在这,恐怕要将我们通通抓去当人质,咱们快走吧?”
相对而坐的两个人都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优先讨论对赌的结果。
柳落临先问:“怎么算?都不对,平了?”
百里椿笑着摇头:“你说对了小半,我全错,算你赢,听你的,翻倍。”
赌约结算以后,柳落临才抬头回答他的疑惑:“你春哥不是说过了吗,这里没问题,不用担心。至于被魔教抓走,就更不用担心了。”
“为何?”温风沐不解,紧接着更加难以置信地看着百里椿说,“难道……春哥你…你是魔教的人?!师父,您为何?”
柳落临将无赖进行到底:“为师早就和你说过了,药王谷不参与江湖斗争,也早就介绍过了,春柏是为师的病人。为师治了一个病人,然后跟着他来收报酬,有何不妥?”
“可他是魔教的人……”
柳落临再次用上反问大法:“他伤害你了还是当着你的面伤害无辜了?”
肯定是都没有,百里椿甚至还随手扶了一下被飞奔的马差点撞到的老人家。当时大家都觉得是正常的行为,但当百里椿的头上有一个魔教的标签以后,这个行为就显得格外体现作风优良。
温风沐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说:“若我仅仅是药王谷弟子,自然不会对春哥有何意见,可我还是武林山庄的弟子,我不能和敌人友好共处。”
超有原则的。
柳落临一边佩服一边安慰他:“没事,与敌人握手言和的事情多了,都没人说什么,何况你们只是住隔壁屋而已,不用强迫自己与他交好。但也别想着杀了他啊,他还是为师的病患呢。”
温风沐只能点点头,问:“那,春…柏,你知不知道你们教主接下来的打算?他会如何应对其他人的围攻?”
百里椿想了想,回答:“可能是要解散月阴教直接退隐吧,反正月阴教的所有资源和财物都给出去了,剩下一些人而已,让他们自己找个地方凑在一起玩呗。”
“啊?解散?隐退?是谁如此厉害,能抢得走魔教的所有财物?”温风沐听到了极其意外的答案。
柳锦鲤刚才在房间里边整理各种有趣的玩意边旁听,此时哒哒哒跑出来,拉着柳落临的袖子非常骄傲地说:“这么厉害的当然是师父了。”
柳落临揉柳锦鲤的头,纠正道:“那不叫抢,是为师救了他的报酬。”
“……等一下。”
温风沐眨眼睛的频率大概能反应出他现在思考的努力程度,等他整理完所有信息以后,得出一个结论:“春柏,你是魔教教主!”